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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画画
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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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一路平稳往前开,沈鸢靠在车窗边上,窗外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来,一点一点连成暖融融的长线。
他指尖抵着手机屏幕,反复看着白殷刚刚发来那句“慢慢来,路上小心”,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屏幕按灭。
车厢里人不算多,零星几个人低声说着话。
晚风隔着玻璃窗吹进来,凉丝丝的,可他耳尖依旧留着方才在白殷家里时,那种淡淡的热度。
今天下午在沙发上靠着白殷睡着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打转。
颈侧倚靠的触感、清浅的雪松香,还有白殷压得很低、带着沙哑的声音,清晰得像是刚刚才发生。
沈鸢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后颈,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份安稳的支撑。
他从前很少在别人面前睡得这样沉。
习惯了独自生活,习惯时刻留着几分警醒,不管在哪里小憩,都很容易被一点动静惊醒。
唯独在白殷身边,所有防备悄无声息松了下来。
车子到站,沈鸢下车,步行往自家小区走。
天色彻底沉下来,街边小吃摊飘出食物的香气,下班的行人步履匆匆。
他慢慢走着,心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浮躁,只有一点轻轻漾开的欢喜。
推开家门,屋子里安安静静。
他换了鞋,先拿出手机,给白殷报平安。
【我到家了。】
消息发出去没过几秒,白殷的回复就过来了。
【好,好好休息。】
简短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寒暄,沈鸢看着,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他把手机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转身走进客厅,先拉开窗帘,推开半扇窗户通风。
傍晚的风涌进来,冲淡房间里闷了一天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去做别的事,坐在沙发上,从背包里翻出随身带的速写本。
下午和白殷约定好,等晴天一起进山写生,这件事他记在了心上。
沈鸢捏着铅笔,指尖落在纸页上,下意识开始勾勒山林的轮廓。
线条慢慢铺展开,画着画着,笔尖顿住。
纸上不知不觉,多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身形清瘦安静,是白殷。
沈鸢愣了一下,连忙停下笔,耳尖一热。
他盯着那道浅浅的线条看了片刻,没有擦掉,只是轻轻把速写本合上,放到一旁。
不能这样。
他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
他们现在这样刚刚好,慢慢靠近,不急不躁。
白殷愿意和他相伴,愿意约他一起进山,已经是很难得的温柔,他不该贪心,不该把心思迫不及待地铺得太明显。
沈鸢起身走向厨房,打算简单做点晚饭。
冰箱里还有青菜和鸡蛋,他煮了一碗清汤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吃面的时候,脑子里又想起白殷书架上那几张山林明信片。
白殷说山里很安静,味道像那瓶雪松扩香。
沈鸢想象了一下,满山树木,日光穿过枝叶落下来,两个人并肩走在林间小道,他支起画板画画,白殷就在旁边安安静静陪着。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十分舒服。
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他回到书桌前。
作为一个实打实的央美毕业生,他手头还有一幅接了很久的商稿,原本打算今天晚上推进进度。
可是拿起画笔,心绪总是容易飘走,画不了多久,就会走神,想起下午在白殷家的种种细节。
他干脆放下画笔,起身去阳台吹风。
夜色很浓,远处楼宇的灯光星星点点。
沈鸢靠着栏杆,慢慢回想白殷这个人。
白殷其实不是杭高的学生,他是转校生,那天来的时候,沈鸢看着他看了很久。
从白殷来的那一天起,沈鸢没有刻意去提,白殷也从来没有主动说起,他也就不主动去戳破别人藏起来的过往。
白殷身上总有一层淡淡的疏离,看着温和,却很少真正接纳谁。
沈鸢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很幸运,能够走到离他这么近的位置。
不知道站了多久,手机响了,是一条消息,还是白殷发来的。
【方才收拾客厅,看见剩下一点桂花糕,想起你好像挺喜欢。下次你来,我多准备一些。】
沈鸢盯着屏幕,心口轻轻颤了一下。原来那样细碎的小事,对方也记在了心里。
他指尖在输入框停了一会儿,慢慢回复:
【不用特意准备,能一起吃就很好。【嗯。】
白殷回得很快,【等进山的日子定下来,我提前跟你说,那边山路有些地方不好走,我可以提前查路线。】
【好,麻烦你啦。】
【不麻烦。】
对话到这里停下,没有继续往下聊。
两个人都不是热衷于无休止闲聊的性格,几句简短的往来,已经足够。
沈鸢收起手机,回到房间,翻开速写本。
这一次他没有再画人影,认认真真在纸上规划进山写生要带的东西,颜料、画板、折叠小凳子,一一在心里清点。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喧闹一点点平息。
另一边,白殷家里。
他收拾好茶几,把空了的茶杯洗干净,放进消毒柜。
客厅里雪松香依旧缓缓散开,沙发上还留着一点方才两个人挨着坐过的温度。
白殷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沈鸢刚刚坐过的位置,安静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沈鸢靠着自己肩头熟睡的模样,想起对方轻声说,自己会让人觉得安心。
这句话,白殷翻来覆去在心里回味。
他原本习惯一个人,从很早之前就是。
辗转来到这里之后,日子平淡规律,上学、回家,很少有什么事情能搅动他平静的节奏。直到沈鸢出现。
沈鸢身上有一种很柔和的力量,安静、克制,懂得保持合适的距离,不会过度打探,不会咄咄逼人,却又愿意把柔软的一面展露出来。
白殷很喜欢这种相处的节奏。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张山林的明信片,拿在手里。
照片上幽深的林子,阳光穿过树冠。
他当时独自在山里的时候,只觉得安静,如今再看,已经开始想象两个人一同走在里面的样子。
白殷把明信片放回原位,拿出手机,点开地图软件,开始翻看那片山林的攻略,标记路线,留意哪里视野开阔适合写生,哪里台阶陡峭,需要留意。
他做得认真,一点点把细节记下来。
时间慢慢往后走。
沈鸢这边,终于静下心,开始继续画稿子。
笔尖在画布上游走,只是心底始终揣着一份淡淡的期待,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安安静静,缓慢地积蓄力量,不张扬,却实实在在地在生长。
他们还有很长一段路,慢慢相处,慢慢靠近。
不必催促,不用慌张。
窗外月光漫进来,落在画纸上。
沈鸢轻轻呼了一口气,继续落笔。
有些心动,适合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