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叙白岁岁相逢》大西瓜的老师

5、他的偏爱，藏不住了

　　晚风卷着落日余温，轻轻扫过空旷的操场。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贴近，暧昧得让人不敢大口呼吸。

　　林叙的手腕还残留着那一点轻微的温热触感。

　　江叙白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轻得像一阵风，仿佛只是错觉。可那点温度却顺着皮肤一路蔓延上来，窜进血管，直直撞在心脏上，烫得他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别总躲我。”
　　“我不会伤害你。”

　　两句平淡的话，没有半分强势，却精准敲碎了林叙十几年来层层筑起的防备。

　　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耳根红得透彻，连脖颈都晕开一层淡淡的绯色。

　　心底乱成一团麻。

　　他躲避江叙白，从来不是讨厌。

　　是恐惧。

　　怕自己紧绷了十几年的人生，会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轻易瓦解。怕自己藏在心底的狼狈、自卑、敏感与怯懦，被这个人一眼看穿。更怕自己沉溺在这份独一份的善待之中，慢慢失控，慢慢沦陷，再也做不回那个冷静坚硬、不轻易被人拿捏的自己。

　　他太害怕失控。

　　可偏偏，江叙白最擅长让他失控。

　　看见他僵在原地，像一张绷到极致的薄纸，稍稍用力就会碎裂。江叙白没有逼迫他给出回应。

　　他缓缓收回手，声音放得极轻，裹着满满的包容：
　　“慢慢来。”
　　“我等你适应。”

　　说完，他主动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把全部的空间、选择权，还有退路，全都还给林叙。

　　尊重他的胆怯，包容他的躲闪，纵容他所有别扭的心思。

　　林叙胸腔起伏不定，心口又酸又软，密密麻麻的痒意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不敢抬眼去看对方，只低低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嗯。”

　　仅仅一个字，就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两人并肩沉默地走出操场，没有再多言语，可这份安静，远比千言万语更拉扯人心。

　　晚风温柔黏腻，吹过耳畔。林叙走在侧边，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身侧那道挺拔的身影飘去。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

　　江叙白对他的好，不是巧合，不是客套，不是一时兴起。
　　是独独给予他一人，藏得很深，却处处流露的偏爱。翌日，军训第三天。

　　天气骤然转阴，没有正午毒辣的烈日，空气却闷得压抑。灰蒙蒙的云层压在头顶，潮湿闷热的气息裹在四周，让人浑身都觉得滞闷难受。

　　一整天反复练习齐步走、正步分解动作，枯燥又磨人，十分考验耐心。

　　队伍一遍遍地走队列、踩节奏、定姿势。机械重复的训练磨掉不少新生的耐心，队伍里频频出现失误。

　　“步伐对齐！左右看齐！”

　　教官的呵斥声一遍遍地回荡在操场上。

　　队列来回调整，混乱接连不断。

　　林叙依旧是全队状态最稳的那一个，动作标准，节奏精准，体态挺拔，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出过差错。

　　可他的心神，却远不如前两天安定。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昨晚那句“我等你适应”，翻来覆去，挥之不去。心口软软的，又痒又乱，注意力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江叙白的动作永远和他同步。

　　他抬臂，对方也抬臂；他落步，对方也落步。两人的动作完美重合，节奏分毫不差，仿佛提前演练过无数次。

　　旁人看在眼里，只觉得二人默契十足，气场相配，颜值相得益彰。

　　只有他们二人清楚，是江叙白一直在悄悄迁就他的节奏。无论他心绪纷乱，步伐快一点或是慢一点，对方都会默默贴合，始终陪他站在同一个频率。

　　队列反复换位练习，一次向右看齐的瞬间。

　　前排几个男生打闹嬉闹，归队时脚步仓促，没有留意身后的站位，直直朝着林叙冲撞过来。

　　速度快，力道重。

　　周围的人来不及反应，惊呼都卡在喉咙里。

　　林叙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可身后就是整齐的队列，根本没有退路。

　　下一瞬，一道清挺的身影骤然侧身，稳稳挡在了他的身前。

　　宽厚的肩背隔绝了所有冲撞。

　　“嘭”一声轻响。

　　那名男生重重撞在江叙白肩头，被这股力道抵住，踉跄着站稳，满脸慌乱。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清！”

　　江叙白微微抬手示意无碍，语气平静淡然：“没事，下次注意。”

　　他神色从容，看不出半分波澜。

　　可紧贴在他身后的林叙却清清楚楚感受到，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挺身而出，把所有冲击尽数挡下。

　　温热的后背挡在自己面前，稳稳护住他的方寸之地，替他隔绝掉猝不及防的狼狈与危险。

　　那一秒，林叙的呼吸骤然停滞。

　　心脏狠狠一颤，酸涩酥麻的情绪席卷全身。

　　他呆呆望着身前那道挺拔的背影，眼底微微泛起湿意。

　　从小到大，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他的优秀、冷静、自律，默认他足够强大，不需要照料，不需要偏袒，更不需要保护。

　　从来没有人会下意识护住他。
　　从来没有人，把他心底的慌乱与脆弱看得这般透彻。

　　唯独江叙白。

　　在他快要陷入险境的那一刻，是这个人接住了他所有的猝不及防。

　　周围的同学全都看呆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细碎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我的天！他刚刚是本能挡在林叙前面吧！”
　　“我看得清清楚楚！完全是下意识护着！”
　　“这也太明显了，根本不是普通同学该有的样子！”
　　“别人冲过来，他第一反应不是躲开，而是护住林叙？”
　　“这份偏爱，真的藏不住了。”

　　议论声密密麻麻钻进耳朵，林叙耳尖爆红，脸颊滚烫，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想躲开众人的目光，却无处可逃。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江叙白对他，是与众不同的，是独一份的，再也掩饰不住。

　　不远处的夏知瞪大双眼，捂住嘴巴，心底疯狂震动。

　　完了。

　　江叙白藏了许久的心思，这下彻底暴露了。

　　教官很快压下这场小风波，训练继续进行。可操场上，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再也没有消散。

　　训练间隙，江叙白微微侧过头，压低嗓音，声音轻柔，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吓到没有？”

　　林叙垂着眼，指尖攥得发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微发哑：“没有。”

　　停顿片刻，他鼓起莫大的勇气，抬眼看向对方。

　　“谢谢你。”

　　声音很轻，还带着尚未褪去的慌乱。

　　江叙白望着他泛红的眼尾，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柔软，喉结轻轻滚动。他眸色深沉，盛满难以掩饰的温柔，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林叙。”
　　“我护着你，不需要谢。”

　　一句话，狠狠击穿了林叙层层设防的心防。

　　心底紧绷多年的那根弦，轰然松动。

　　一股强烈的预感在他心底升起。

　　从江叙白一次次护着他、偏袒他的这一刻开始，他再也无法继续躲藏，也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安安静静、不被任何人注意的自己。

　　往后的日子，那些被他死死压抑的模样，终有一天会尽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