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叙白岁岁相逢》大西瓜的老师

6、全校扒疯，我藏不住了

　　军训结束的哨声刺破暮色，沉闷的余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灰蒙蒙的夜幕缓缓垂落，白日里积压的闷热并没有随着日落消散，潮湿的晚风裹着草木的气息吹过来，拂在人皮肤上，依旧带着一层黏腻的不适感。

　　林叙的脚步放得又快又急，几乎是下意识地逃离人群。

　　方才江叙白那句“我护着你，不需要谢”，像一根细细的棉线，牢牢缠绕在他的心脏上。没有尖锐的刺痛，却时时刻刻在拉扯，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温柔。

　　他不敢回头。

　　不敢去触碰那道落在自己后背的目光。

　　那目光太过笃定，太过柔软，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收拢。他躲了十几年，习惯了把所有脆弱、所有不堪、所有不为人知的心事全部锁在躯壳之下，靠着低调、沉默、刻意收敛，换取一份不被打扰的平静。

　　可江叙白的出现，正在一点点撕碎他苦心搭建起来的安全壁垒。

　　只要再多停留一秒，他都害怕自己会绷不住，会卸下那层坚硬的伪装，任由自己沉溺进这份独一份的偏爱之中。

　　“林叙！等等我！”

　　夏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快步追上他的步伐。少女的脚步踩在塑胶跑道上，带着急促的喘息，她看着林叙紧绷的脊背，看着他微微攥紧的拳头，眼底满是担忧。

　　“你跑什么啊，又不是做错事。”

　　林叙脚步猛地顿住，停在操场出口的路灯之下。昏黄的灯光落下来，在地面投下一道单薄细长的影子。他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慌乱，指尖死死攥住军训服的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指节泛出青白。

　　“我没有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不是逃避，是心慌。

　　长这么大，从小到大，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他的成绩，他的自律，他遇事冷静无懈可击的模样。所有人都默认，林叙足够强大，足够独立，不需要别人的庇护，不需要额外的关照。

　　从来没有人，会在危险来临的瞬间，本能地挺身挡在他的身前。

　　这份突如其来的偏袒，对他而言太过陌生，太过沉重。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能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躲开这一切。

　　夏知走到他身侧，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同学，才把手机举到林叙的眼前，屏幕的亮光映亮了少年苍白的侧脸。

　　“你是没跑，但论坛已经彻底炸锅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林叙浑身骤然一僵，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往四肢末梢褪去，心底那股一直悬着的不安，在此刻轰然落地。

　　他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南城大学新生论坛，一条帖子直接被管理员顶到首页置顶。短短不到两个小时，浏览量冲破一万两千，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刷新，热度一路飙升，霸占了整个新生板块。

　　帖子标题直白又刺眼：【军训抓拍｜江叙白本能护住的新生，颜值居然这么绝！】

　　帖子里面附了三张路人随手拍下的照片，都是今天训练间隙，人群里悄悄拍下的画面。

　　第一张是远景，队列整齐，两个人并肩站在队伍之中，身形挺拔，在一众新生里格外扎眼。

　　第二张是中景，记录了男生打闹冲撞过来的那一瞬间。

　　而最清晰的第三张，恰好定格住最惊心动魄的那一瞬。

　　画面里，江叙白侧身跨步，宽厚的脊背牢牢挡在林叙的身前，肩背绷得笔直，硬生生扛下那股冲撞的力道。而被护在身后的林叙，瞳孔微缩，脸上还残留着猝不及防的错愕。宽大松垮的军训服遮掩不住他优越的骨相，皮肤白得近乎透光，眉眼清隽柔和，下颌线条流畅干净。

　　明明他已经拼尽全力收敛锋芒，刻意压低眉眼，尽量让自己变得普通不起眼。可镜头之下，那份与生俱来的好看，根本藏不住。

　　他刻意维持的平庸伪装，在这一张照片里，碎得彻彻底底。

　　林叙的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评论区密密麻麻的文字，一条接一条涌入眼底。

　　【我就在现场！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一下完全是本能！江叙白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挡上去了！】
　　【之前军训只注意江叙白，学霸颜值双在线，今天才注意到旁边的林叙，五官真的太优越了。】
　　【他平时话特别少，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很低调，完全没想到底子这么好，属于越看越惊艳的类型。】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氛围感直接拉满，我先磕为敬！】
　　【有没有人扒一扒林叙？感觉他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不像是张扬的那种，淡淡的，很吸引人。】
　　【有没有人知道他是哪个专业的？想认识一下。】

　　一条条评论，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

　　围观、好奇、窥探、议论。

　　林叙的心脏被一股窒息感紧紧攥住。

　　他费尽心思，穿宽松的衣服，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尽量不成为人群的焦点，就是为了避开这样的局面。他害怕被人过度关注，害怕别人去深挖他的过去，更害怕自己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会借着这股突如其来的热度，被人一点点扒出来，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一想到这里，他后背就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夏知看见他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连忙把手机收了回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放得很软：“你别多想，大部分人就是看热闹，没有恶意。但是现在情况有点麻烦，已经有不少人在到处打听你的班级、你的名字，还有人在找你的社交账号。”

　　林叙抿紧嘴唇，唇瓣泛出淡淡的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转过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晚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刚结束军训的新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偶尔有路过的人，会若有若无地朝他投来打量的目光。

　　那些目光算不上恶意，可落在林叙身上，却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他低着头，尽量把帽檐往下压，避开所有视线，一路快步走回西区宿舍。

　　推开宿舍门，房间里灯火明亮。另外一名室友依旧还没有到校，宿舍里只有他和夏知两个人。

　　林叙把背包随手丢在桌角，整个人重重坐落在椅子上，后背靠住椅背，微微闭起双眼。

　　脑海之中不断循环回放白天发生的一切。

　　烈日之下，江叙白悄悄偏移身体替他挡住阳光；队列之中，两个人无意触碰的指尖；男生冲撞过来的那一刻，那道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挺拔背影；还有那句温柔到戳心的，“我护着你，不需要谢”。

　　而后，便是论坛上铺天盖地的帖子，无数陌生的窥探，汹涌而来的关注度。

　　他原本设想的大学生活，是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好好读书，过完四年，做一个没有人过多留意的普通人。

　　可自从军训遇见江叙白，一切，都彻底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

　　手机搁在桌面，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断断续续响起。

　　林叙睁开眼，看向手机。

　　是微信的好友申请提示，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

　　备注五花八门。

　　“同学你好，论坛看到你，可以加好友吗？”
　　“想问下你是哪个专业的，交个朋友。”
　　“看照片觉得你很好看，想认识。”

　　一条条申请，源源不断。

　　林叙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同意，也没有点拒绝。

　　一股无力感缓缓漫上心头。

　　麻烦，已经找上门来了。

　　他不想被陌生人打扰，不想被人围堵打探，可现在，他已经躲不开了。

　　他指尖滑动，点开新生论坛，又忍不住重新点开那篇置顶帖子。

　　帖子的评论还在疯狂增加，短短片刻，又多出了上百条留言。

　　有人开始顺着零星的线索，尝试去扒他的信息。

　　【有没有知道林叙高中是哪里的？】
　　【看他军训表现，成绩应该也很不错吧。】
　　【感觉他性格好内敛，好神秘。】

　　细碎的猜测，一点点蔓延开来。

　　林叙的心脏越沉越重。

　　他拼命想要掩藏的过往，那些他不愿意示人的一切，正在被人一点点挖掘。

　　就在他心绪纷乱，整个人陷在焦虑之中的时候，微信聊天框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是江叙白。

　　消息只有短短的一行字，简单，平静，却瞬间攫住了林叙全部的注意力。

　　「论坛的帖子，你看见了吗。」

　　林叙盯着屏幕上这一行文字，心脏猛地重重一跳。

　　指尖微微蜷缩。

　　他完全猜不透江叙白发来这条消息的用意。

　　是过来安慰他？是想和他解释白天发生的事情？还是，他也看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议论，想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交错翻腾。

　　他的手指放在输入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回复看见了？那之后呢？

　　回复没看见？可他明明已经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很清楚，今天操场上那一幕，是江叙白本能的保护。可正是这份保护，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心里很乱。

　　一方面，他由衷感激江叙白挺身而出护住自己。

　　可另一方面，这份突如其来的曝光，让他长久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安稳，摇摇欲坠。

　　他害怕这份偏爱带来的连锁反应，害怕接踵而至的窥探，更害怕自己藏在心底的秘密，会因为这场风波，露出破绽。

　　宿舍窗外，夜色越来越浓。

　　楼道里时不时传来其他同学的说笑声，隔着门板隐约传进来。

　　夏知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过多打扰，只是默默陪着他。她看得出来，林叙此刻内心正在剧烈拉扯，一边是那份让人心动的温柔，一边是对万众瞩目发自心底的恐惧。

　　林叙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江叙白的消息安静地躺在对话框，没有后续，没有追问，安安静静，等着他的回复。

　　而论坛那边，热度依旧在持续发酵。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顺着仅有的线索，去搜寻关于他的蛛丝马迹。

　　他拼尽全力想要掩埋的过往，正在一点点，缓缓浮出水面。

　　他不知道，这场因为一次下意识的守护掀起的风波，会把他推向怎样的境地。

　　他更不知道，自己那颗早已被江叙白搅得乱成一团的心，究竟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