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你的动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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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休息了两天就去上班，早上袁局看见他坐在工位上，挺吃惊。
“小沈，怎么这么快就来上班了？我不是给你批了一周的假么？”
“身体好点了吗？”
沈行：“局长，我没事，身体很好。”
上午刘尊拿来一大坨资料哀嚎：“721那个案子转到咱们部门了！”
刘尊说的是721仿生人杀害人类案。
案子虽然叫仿生人杀害人类案，但也不太精确。凶手一年前是人类，后来去做了机械改造手术，严格来说她是半机械人。
现在社会上对仿生人、机器人和机械人一直众说纷纭，没有明确的分类。界定上有许多门派，有人觉得半机械人就是仿生人，有人觉得不是。四天前A区把案子定了性，通报上写着仿生人杀害人类案。
标题突兀，但A区角色特殊，很多时候代表市里的态度。
仿生人叫楚年芳，今年七十八岁，属于中年偏老年群体。现在医疗技术发达，在没有任何机械的加持下，人类能自然活到一百二十岁。
事情发生在四天前，她把五个人类挟持到A区一级广场，在广场正中间扭断了五个人脖子。
杀了之后还不解气，又肢解了，五个人的腿没有一条是完整的。
这事闹得很大，那天是夏至，A区一级广场正在举行抽奖仪式，楚年芳在众目睽睽下把五个人类杀害然后肢解，众人都看傻了，舆论瞬间爆炸，服务器崩坏了好几次。
最主要的是，这五个死者不是普通人，是两个县级领导和三个集团副总，都是C区人。
C区人怒了，说这是赤裸裸的地域歧视。
楚年芳的所作所为都带着挑衅，这是非常恶劣的社会事件，A区区安立即出警，逮捕了她。
昨天审讯的时候，主审问什么，她反问主审什么，问到杀人动机，楚年芳更是仰躺在椅子上，两眼一闭耍赖，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后来再问，就说动机里头有A区的人捣鬼，她恨A区人，所以肯定不在这里说。
记者把相关信息报道出来，网上又开始众说纷纭，怀疑A区有内鬼和坏人。迫于压力，A区区安对外称避嫌，向上级单位申请案子移交，市里大手一挥，案子来到B区区安的仿生人综管部。
秦长川气得脸黑。
A区C区要避嫌他理解，但地上城还有个面积最大的D区。现在网上讨论声这么大，大家都在观察局里的处理方式，都在等着给局里上眼药……
为什么偏偏给B区？他们B区看起来很闲吗？
刚上任就接手这么大的烫手山芋，甩也甩不掉，秦长川跟刘尊说打算明天下班后去寺庙里上香。
沈行垂眸，看着卷宗。
移交这事肯定需要市务点头，综管部躲不掉的。
秦长川接完水回来，身后跟着陈江，“你们三个准备一下，过会儿陈队要审讯楚年芳，小沈去审讯室记录，小刘和小李做好后勤。”
陈队朝沈行打招呼，沈行拿着文件和电子监控球进入审讯室。
楚年芳是高危人物，还是半机械人，放在普通室里审讯不安全，所以这次他们进的是有强电流隔绝的房间。
电流看不见，沈行和楚年芳中间没有遮挡物，看她看得清楚。
楚年芳低头坐在电流墙里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桌前，很安静。
空气偶尔扭曲，陈江把蓝牙耳机递给沈行。
整个过程楚年芳都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半点不像新闻里说的拒不配合、刁蛮泼辣。陈江问得循序渐进，沈行认真记录。
陈江也没想到楚年芳这么配合，细枝末节一字不落，偶尔还有补充，看来是真讨厌A区，一点面子没给。
“你的动机是什么？”
楚年芳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陈江，“警官，我想先问一下，我会被怎么判？”
“死罪？”
陈江：“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作出判决。当然，你得配合我们了解真实情况。”
楚年芳：“嗯，我知道。我就是想知道像我这样的仿生人，伤害了别人，会怎么判。”
陈江回答得挺耐心。
“首先，你不是100%仿生人，A区虽然这么定性，但市里还没下发界定文件，所以就温市范围内来说，这事还没统一明确的法律支撑。也就是说，虽然A区说你是仿生人，但这里是B区，我们可以根据资料来判断这个界定。”
“资料里显示你是一年前做的改造手术，仅改造了骨骼和义眼，头部存放的是人类大脑，不是仿人类神经网络和仿脑组织，你有自己的思想，所以我们可以判断你的思维方式靠近人类。”
“如果我们查实动机里存在不得已的苦衷，会向上申请，抢在界定文件下发之前说你是新人类，请求宽大处理。”
“刨除其他因素，一般来说，人类伤害人类，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仿生人伤害人类，即刻销毁。”
气流墙“滋滋”两声，楚年芳沉默几秒，逐渐面露嘲讽：“真好笑。”
审讯前秦长川给他们开小会，专门讨论怎么让楚年芳说出杀人动机。最后陈江翻了翻楚年芳的生平资料，说可以直接问。
沈行赞同，笔录资料显示，只要是认识楚年芳的人，都说过她这人实诚，最讨厌虚与委蛇的客套话，想拐弯耍心眼从楚年芳嘴里套话很难，最好的方式就是打直球。
但打直球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什么，谁也不好说。
陈江目不转睛看着楚年芳，表情逐渐严肃。
“楚年芳，我相信你一定不是无缘无故杀人的人，动机的事我们有相关线索，但我们自己查和你亲口说性质不一样。”
“市里马上就会下发有关仿生人界定标准的文件，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一秒。等市里发文件，一切都尘埃落定，你大概率会被判定为仿生人，到那时，按照法规，你会被即刻销毁，一切都晚了。”
“请相信我们，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委屈一个好人，请配合。”
楚年芳看了一会儿陈江。
“我的仇报完了，随便你们怎么判。但你刚刚对我很有耐心，没有威胁我也没有呵斥我，你是好人。”
“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杀人。”楚年芳平静地说。
“我是在为我的孩子报仇。”
……
九年前，六十九岁的楚年芳是地下城一个机密研究所的研究员，有天做完实验回家，在研究院后门的试验品堆里发现了一个仿生人。
仿生人闭眸蜷缩在那儿，脸色苍白，安安静静。楚年芳知道他是什么，也知道一个小时后，这个曾被所长寄予厚望的试验品就会被打上失败品的标记，送进垃圾车里销毁。
彼时的她已经独自生活了近四十年，所里的人只关心数据和前沿方向，没有一点人情往来。楚年芳在所里和在家里没有区别，都是自己吃饭，自己处理数据。
唯一的不同就是所里有个人跟她说过一句谢谢阿姨。
可现在，这个人已经失去利用价值，即将被遗弃。
看到这个灰头土脸的仿生人时，楚年芳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把残破的仿生人带回家，给他取名楚向阳。
……
“妈，我找了一份好工作！”楚向阳很开心地回家，朝楚年芳宣布好消息。
“我被A区银源酒店录取了！有保险有补贴，周六周天还休息！”
“下周一上班。”
楚年芳既开心又心疼：“是妈连累了你。”
楚向阳摇头：“妈，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会连累我呢？”
楚年芳看向自己坐轮椅的腿，心里漫上苦涩。年轻的时候就知道熬夜工作，饥一顿饱一顿，身体健康抛之脑后，现在年纪上来了，七十八的身体还不如一百一十八的强健。
楚向阳说可以攒钱去做改造手术，去大医院做。
但去大医院做手术很贵，楚年芳手里没什么积蓄，楚向阳就说他去挣钱。
楚向阳拿出终端，乐呵地给她看存款：“妈，你就好好在家里休息，再等一年，钱就攒够了。”
说完抱住楚年芳，头靠在她肩膀上撒娇：“妈妈，我挣了好多钱，厉害吧！”
“厉害，我的宝贝最厉害了。”楚年芳心疼地说。
周一楚向阳上班的时候，楚年芳把轮椅转到窗户跟前，楼下楚向阳抬头，笑得特灿烂。
“我去上班了，等我回家！”
楚年芳忍不住跟着笑：“好。”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楚向阳，遇见了这颗小太阳。
为了小太阳，她能付出一切。
……
“后来呢？”
楚年芳闭了闭眼。
人类的大脑会选择性遗忘痛苦的事，这是千万年来人类为了保护自己形成的基因编码。可当痛苦超过阈值，某些记忆就会永远烙在海马体，一天又一天、一秒又一秒，循环往复。
正如楚年芳永远永远忘不了楚向阳最后靠在垃圾桶旁的模样：烂掉的双腿、碎了一半的头颅和消失的左眼。
另一只勉强完好的眼眸悲伤地看着楚年芳。
“妈妈，我好疼……”
楚向阳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