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攻爱上怎么办？》勿束

13、第 13 章 历史性的一

　　袖扣被装进小盒子，沈行很珍视，专门把小盒子藏在床头柜里。房子是赵逾白的，屋里的家具也都是他的，除了这个床头柜，沈行没有放自己东西的地方。

　　仿生人保护法落地，部门地位跟着水涨船高，周一上班的时候，接待大厅挂着横幅：
　　热烈庆祝仿保法落地，欢迎大家来登记！

　　“真好。”刘尊说：“历史性的一刻。”

　　登记时需要提交的材料很多，其中最关键的是临界实验通过报告，李楠枝说这个实验阈值高，不好通过，能通过的仿生人绝对没有问题。

　　实验报告的出具需要时间，前两天没什么人，沈行和刘尊两个人就能应付，第三天一大早，接待大厅乌泱泱一群人。

　　综管部一共五个人，秦长川是领导，不干这活，剩下沈行他们搞登记的事。

　　新来的周小妙是编外人员，工资奇低，但耐不住新人到岗三把火，一屋子仿生人嗷嗷待哺，整得小姑娘热血沸腾，率先上阵。

　　沈行和李楠枝跟在她身后，刘尊一脸绝望。

　　“这么多人吗？咱啥时候能干完啊。”

　　接待大厅服务区长长一条，沈行坐在接待窗口的凳子上准备。眼前的队排挺长，他刚上手业务，还不熟练，效率有点低。

　　下午还要开会，也不知道开会前能不能搞完。

　　忙了一上午，中间都没休息，来登记的人不是少这个就是缺那个，他一遍遍耐心回复或解答。好歹挨过了几个小时，中午的时候沈行终于抽空喝了口水。

　　这是他从早上出门以来喝的第一口水，前面坐着的男人开始不耐烦地催促。

　　“我们一屋子人排队忒不容易，你还在这美滋滋喝上水了。”

　　“别喝了，快点来服务我们！”

　　沈行没说话，放下水杯登记。

　　“姓名。”

　　“冯、冯青。”登记的仿生人站在窗口前，结结巴巴，旁边男人伸手就是一拳。

　　“丢人现眼，怎么话都说不利索？”

　　冯青是类人材质的硅胶皮肤，打在上面声音发闷，重重一拳，颅内金属器件共振，微声响了许久才停下。

　　沈行拧眉：“他是你的合法伴侣，你不能动手打他。”

　　“伴侣？”男人嗤笑，拽起冯青的一只耳朵：“他说你是我伴侣，冯青，你自己说，你是我的伴侣还是我养的一条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冯青眼圈发红，怯懦地低头：“我是……”

　　周围有人开始看热闹，冯青差点哭出来，沈行看不惯，直截了当：“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保安两个字有点威慑力，男人的手总归是放下了。冯青小声说谢谢，把材料递上去。

　　资料皱巴巴，也不知道中间经历了多少磨难。沈行认真看纸质资料：冯青，男，恋爱型机器人，两年前被杨胜群买回。

　　相关资料都齐全，他拿起扫描仪把资料都扫描到系统上，检查完男人盯着他：“怎么样，资料是不是没问题？我是不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你还叫保安吗？”

　　杨胜群堵在窗口前，非要让沈行说出个一二三，看他不说话以为是吃瘪，挺得瑟，这把自己赢了。

　　后边一个排队的老婆婆没忍住：“我这一把年纪了，没想到还能碰上素质这么差的人。”

　　杨胜群以为她说的是沈行，被人拥护，他洋洋得意，直到老婆婆点名：“我说的是你。”

　　“都不容易，人家接待了一上午，一直都没休息，你就别为难人家了。为这些鸡皮蒜毛的事斤斤计较，真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白白被耽误时间，队伍后半段的群众跟腔讨伐，杨胜群的脸像打翻的酱油。

　　“登记完了吗？完事了赶紧走。”

　　他气呼呼地拽起冯青，冯青被拽得踉跄。凳子被踢翻，引起了一场小躁动，沈行赶紧叫保安。

　　保安早就盯上杨胜群了，连忙过来：“干什么？你个大老爷们上手欺负这么瘦小的人？要不要脸？”

　　保安气场强大，手里还拿着电击棒，杨胜群小声地骂骂咧咧，扯着冯青离开。

　　早上部门开准备会的时候，秦长川说过，要是遇见语言行为特殊的仿生人，可以在档案上打星号，后续这些人能进回访名单，到时候时不时拜访确认下，也算是一种风险规避。

　　被登记在册的仿生人有人类权力，带他们来的人类一般也都比较保护自家人，杨胜群是例外。

　　沈行在系统里给冯青打上星号。

　　下午开会，秦长川让他们汇报情况，沈行把冯青的事说了。

　　“杨胜群知道上系统的仿生人会被保护，他看不起冯青，总是拳打脚踢，冯青受保护法保护对他没好处。”

　　“我觉得他带冯青来是有别的目的。”

　　这事可大可小，但不管大小，冯青都是弱势群体。沈行仔细看过资料，发现冯青身上有捆绑代码。

　　两年前的仿生人还是人类随便玩弄的玩具，尤其是恋爱型仿生人，只能被迫承接人类肆无忌惮的性|欲，想要人类保护仿生人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为了让主人有更好的纯一的恋爱体验，各大仿生公司开创一生一世只爱你型仿生人，在代码上加入捆绑程序，把自毁代码和买家脸部信息捆绑起来。

　　因此，被买回家的仿生人每隔一段时间就得需要买家扫脸，一旦长时间无法进行扫脸确认，底层自毁代码会被激活，仿生人出现自毁现象，直到失去生命体征。

　　代码是单向，无法更改，这也是当初恋爱型仿生人的卖点。

　　秦长川：“行，这事我记下了。等登记工作差不多结束，部门会进行回访，到时候我专门把冯青的名字加进回访名单里。”

　　有这句话，沈行稍微放下心。

　　后面几天的工作强度都很高，第一批登记的仿生人资料补全了，加上新来的，老人叠新人，接待大厅人数爆棚。沈行每天都忙着审核资料，忙着扫描登记。

　　因为是新出台的政策，又是关于仿生人这种新兴科技，市里尤其谨慎，要求上交的资料非常多。

　　实验报告还好，扫描上传就能完事，最麻烦的是买卖记录、无犯罪记录和心理咨询医生意见报告。很多仿生人有些年头了，资料上显示的出厂公司已经倒闭，审核时无法对接公司，容易让人钻空子，沈行他们就得专门到相关部门去核实有没有这个公司。还有无犯罪记录和意见报告，也要去检查真伪……

　　一来二去，效率异常低下，部门人员身心俱疲。

　　吃饭的路上刘尊气若游丝：“我都有接待后遗症了，昨天晚上做梦，梦见电脑系统卡了一天，一个都没登记上。”

　　“巧了，”李楠枝说：“这几天下班，只要在路上碰见仿生人，我就想伸手要材料。”

　　”沈行，你有没有呀？”

　　沈行点了点头，“有。”

　　昨天下班回家，他在沙发上眯了会，不知不觉睡沉了，赵逾白过来叫他吃饭，他说请把材料递给我，谢谢。

　　赵逾白眼神复杂，问要不要换岗。

　　“你看看，大家都累出毛病了，这活真干不下去了，”刘尊愤愤：“每天都有KPI，遇上好接待的人还行，但凡遇上不好接待要举报我们的，还要卑躬屈膝地服务他……我的天，真不敢想这几天是怎么挺过来的。”

　　“机器人能不能帮咱干这活啊……”

　　“不行！”一直沉默的周小妙哀嚎：“机器人干了的话我还能干什么？好不容易考上，我不想被迫下岗啊！”

　　刘尊想了想：“也是，之前AI产业就冲击过一波人类就业，后来是上边下发了人类就业保护法才把事情解决。”

　　几个人整整接待了两周，前五天最忙，后来登记的仿生人就没这么密集了。小高峰过去，人少了挺多，再加上部门又紧急借调了两个过来帮忙，工作强度骤减。

　　再后来，就有专人搞这事了。

　　周五的时候，秦长川端着茶杯走过来。

　　“大伙都在？好，简单说两句。”

　　“之前你们不是给一些仿生人划了星号吗？部门决定回访一下，你们两个人组成一组，每组回访一个人，完事下周把回访记录和报告交上来。”

　　“小组名单下午公示。”

　　下午名单出来，刘尊和沈行一组，李楠枝和周小妙一组，这次局里要求回访三个人，第三个人被安排到秦长川身上。

　　刘尊去开汽车，沈行坐在旁边看资料。

　　杨胜群家在B区边缘，小区跟C区搭界。汽车速度慢，刘尊开了五小时才到，路上沈行给冯青打电话，打了两遍都没接，后来给杨胜群打，过了好一会才接通。

　　杨胜群语气不太好，“你们来干什么？”

　　来之前两个人讨论了一下，要是知道了回访的真实原因，杨胜群大概率会抵触，所以只能借口说是来调研对仿保法的满意程度。

　　为此沈行还专门买了一小箱鸡蛋，说同意调研的话会给鸡蛋。

　　鸡蛋是稀罕物，杨胜群说行。

　　他家在五楼，没通电梯，两个人走到四楼的时候听见上边有打闹声。

　　声音不小，还有小孩在哭叫，刘尊“靠”了一声。

　　“不会是杨胜群家里的声音吧。”

　　越往上动静越大，沈行站在五楼门前，听见门里有摔玻璃的声音。

　　“不中用的败家玩意，我当初怎么看上了你？”

　　刘尊脸色不太好：“今天这事不好办。”

　　沈行敲门，敲了很久才停下，杨胜群开的门。

　　“你好，我们是仿生人综管部的，之前见过。”

　　杨胜群长得壮，站在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脸色不大好。

　　“鸡蛋呢？”

　　沈行把鸡蛋亮出来。

　　杨胜群拿了鸡蛋，“进吧。”

　　家里很乱，营养剂袋子随处可见，烟灰缸里全是烟把，满满当当。沙发上有两个小孩，最大的也就两岁，在沙发上喝奶，两只眼睛哭得红通通。

　　冯青的眼也通红，头发毛躁，右脸肿起来，嘴角还有血，抱着另一个小孩哄着。

　　沈行坐在冯青旁边，冯青看着他，勉强笑了笑。

　　“你看，家里也没什么能招待的……”

　　看他强颜欢笑，沈行心里不是滋味。

　　仿生人综管部成立的初衷其实是防止仿生人僭越、用来保护人类的。但成立以来，很少听到仿生人威胁人类，人类逼迫仿生人的倒是不少。

　　杨胜群坐在冯青旁边：“赶紧问，我们还有事。”

　　刘尊展开问卷，例行公事问了几个问题：怎么看待保护法、觉得保护法有没有落到实处，对仿保法有没有什么意见或者补充……冯青很配合，杨胜群嗤之以鼻。

　　“本来就是人造的玩意，还出什么保护法？”

　　沈行：“就是玩具也不能随便糟蹋，更何况仿生人也是人。”

　　杨胜群“哼”了一声：“也就是这东西给我生了两个孩子，孩子上户口的时候需要有个母亲，要不是这样，我才不会给他登记呢。”

　　“登记了，还真把自己当人了。”

　　冯青唯唯诺诺低下头，怀里的小孩睡了，很安静，沈行抓重点，低声问：“你生了孩子吗？”

　　冯青点头：“嗯，当时出厂公司做了一批能生孩子的仿生人，但成本太高，后来就放弃了。”

　　“加上我，一共做了三个，其他两个都被抛弃，早就自毁了。”

　　刘尊：“登记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这事？”

　　杨胜群没好气：“你们登记条件上也没要求说这个啊。”

　　沈行蹙眉，问冯青卵子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他多想，当年地下城贩卖人口事件中，受害者大多都是有生育能力的女性，地上城地下城都有涉及。

　　冯青想了想：“这个我不知道，只知道我身体里原来有二十颗。后来……”他害怕地看了看杨胜群，红了眼眶，“反正现在只剩一颗了。”

　　冯青是两年前被买回来的，当年调查贩卖人口案时，很多机构被查封，沈行没想到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他回忆着冯青的档案资料，“如果没记错，制造你的公司叫LOYO，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