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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沈行,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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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嵘淑的私人飞机是下午两点起飞,机场里人挺多,沈行看到好几个旅游团,导游举着电子旗帜,屏幕上显示南极一月游。
沈行对南极的唯一印象就是那里有畸变生物,前几天钱晋还跟赵逾白汇报了南极近况,说超大型畸变体已经快被消灭完了。
赵嵘淑坐在SSVIP休息室的大包间里,卡座上全是奢牌纸袋,周围十多个模特穿着当季高定走秀。
见他过来,赵嵘淑把模特们打发走,服务员过来给沈行倒奶茶。
“谢谢。”
服务员微笑着说不客气,赵嵘淑让她出去,“这里暂时不需要服务,你先出去,起飞前叫我就行。”
“好的,赵小姐。”服务员走到包厢外,在门外显示屏上点击勿打扰。
屏幕变红,表示外人勿近。
“快来,坐我边上。”
包间私密性好,没有摄像头,赵嵘淑没什么顾忌,问沈行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
赵嵘淑笑了下,她笑的时候某些角度像赵逾白。包间密不透风,但灯光是亮黄,没那么闷。
“你和赵逾白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突然问。
“……我想想。”
什么时候呢,沈行只清楚地记得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实在算不上友好,眼下问起来,才发觉他们竟然也认识这么久了。
“四年前。”
“那个时候他还是区长。”
“哦,”赵嵘淑道:“那确实是认识挺久了。”
说不上惋惜还是唏嘘,一开始以为赵逾白就是玩玩,图个新鲜感,没成想两人竟相识四年了。
难怪不舍得放手。
赵嵘淑无端有点惆怅,“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故事吧。”
“我小时候,差不多三四岁吧,是最快乐的。”
“那个时候陨石还没降落,地球欣欣向荣,我爸妈是大学教授,留校当博后时,赶上非升即走制度被取消,很幸运,他们一路顺利当上了长聘教授。”
“姥爷很注重高等教育人才的培养,家里一下出了两个正教授,笑得合不拢嘴。平常他这人做事小心,那天却私下摆了一大桌酒席,邀请亲朋好友参加。”
赵嵘淑笑了笑:“那年赵逾白六岁,刚上小学,傅长疏是他小跟班,吃席那天也跟着。主席上姥爷让我们仨做主位,他和爸妈坐旁边给我们夹菜。”
“姥爷的很多同事都是带着孙辈过来的,其他小孩坐在凳子上,要么自己吃,要么保姆喂着吃,只有我们,一大家子伺候。”
“那个时候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儿。”
“直到……”
直到一家天体研究所捕捉到了十一块巨型碎片的运行轨迹,也就是那天,人类的命运被彻底改写。
……
“本台报道,明天晚上八点,天文台将开启全网直播,实时计算碎片降落轨迹与落点……”
科学家在镜头前迭代轨道演算,一切因素都被考虑进去,引力扰动、轨道六根数……含着一丝侥幸反复测算撞击概率与落点范围。
那晚人类死守在屏幕前,看着复杂庞大的数学公式,心底交织着渺茫的期待。
最后,却被无边的绝望死死攥住。
科学家说,碎片源自一颗外太阳系岩质天体。很久之前,天体发生碰撞被击碎,部分母体撕裂成了八个主碎片和三个次级小碎片。
“它们会在太阳引力作用下飞向地球。”
“轨道模拟结果显示,大型碎片可能撞击亚欧、非洲、美洲和澳洲大陆,小碎片的落点预计指向北极区域与非洲腹地。”
恐惧还没攀上心头,更为沉重的认知先一步淹没众人。人类此刻才猛然醒悟,在宇宙天地面前,自身何其渺小,试图主宰万物的鲜活生命原来这么不堪一击。
为了活着,人类做足了两手准备。
各国战斗机由联合指挥部统一调度、协同布防,重型武器全部部署到位;地下城赶工修建完毕……
半年转瞬而至,陨石轰然坠落,火光冲天,大地满目疮痍,人类生灵涂炭。
在巨型陨石面前,人类研究的武器像玩具。那是毁天灭地的几天,欧洲、南美、澳洲和非洲地下城接连被毁,三分之二的人类归于尘土。
昔日往事过于悲痛,那时候赵嵘淑很小,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住进了拥挤的房子,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总是愁眉苦脸。
好多年后,地下城越来越繁荣,大人好像没那么悲伤了,红房子外有一个小院子,赵父在院里装秋千,赵嵘淑和赵逾白坐在上面,赵母笑呵呵。
“荡呀荡,秋千摇,风过树梢云影飘。”
地下城有通风系统,那天微风荡漾,颇有秋意,赵嵘淑眼尾弯起,哈哈大笑,一向平淡的赵逾白也眉眼舒展,眼底都是笑意。
荡呀荡,秋千摇,风过树梢云影飘,赵嵘淑记了很多年,那年的秋风带着落叶,落进了她的心里。直到二十年后,才得知这首童谣还有下一句。
一高一低时光远,旧年欢笑不见了……
……
赵嵘淑叹了口气。
“赵逾白这人吧,看起来硬石头一个,别人走不进他心里,但只要走进去了,他应该是重情的。”
虽然一直少言寡语,但她能感觉到父母这事对赵逾白打击很大,到现在都没走出来。
“不瞒你说,我总觉得他心里压着事,事还不小。”
“他有向你透露过什么吗?”
沈行摇头,赵逾白平时工作忙,少有的闲暇时间不是做饭就是睡觉,更何况他不爱说话,能一个字说完绝不说两个字。
赵嵘淑:“说实话,他确实铁树一个,我很少见他露出消极情绪。”
“但……不过有一次,两年前……?唉,具体是什么时间我忘了,”赵嵘淑扶额思索:“应该是一年前不到两年,那时候我还在洛杉市,有天半夜他来找我,道心破碎的样子。”
那天洛杉市还下着雨,赵逾白伞都不打,平时他身后都有秘书或管家陪同,那天后边也没人。
“我问他怎么了,他什么都不说,衣服湿透了也不去洗澡,坐在我家高脚凳上看窗外。”
赵嵘淑没有怎么跟哥哥相处的经验,她从小喜欢的东西和她哥也不在一个圈子里。虽说在同一所学校上学,互相之间能帮衬不少,但遇到事她都是自己解决。
赵逾白从没这么失魂落魄过,赵嵘淑给他递毛巾,他反应了好一会才拿过来。
“你到底怎么了?”
洛杉市正值夏秋交界,连下了四天雨。那几天细丝绵绵下落,晨昏不分,整个城市浸在湿冷中。
第五天,天晴了,云层褪去,阳光散漫,晦暗一扫而空。
赵逾白离开。
“从那以后他又是那副样子,生人勿近,我有时候看他都会恍惚,那天的他究竟是不是赵逾白。”
人都有脆弱的时候,这种感受赵嵘淑经历了千万次,原以为赵逾白是例外,但看来他也有七情六欲。
很多事不便问,一个久经风霜外表坚韧的人偶尔露出孱弱,她需要做的就是不去打扰。
剩下时间不多,赵嵘淑和沈行闲聊了几句,问身体、工作环境,又问他缺不缺钱。
“缺钱了跟我说,我现在啥都没有,就只剩下钱了。”
沈行苦涩地笑。
赵嵘淑问:“我哥对你好么?”
这是第二次问了,上次问还是在她家里,沈行说好,她一脸怀疑。
沈行抿着嘴没说话。
很多时候,他也不知道赵逾白对他是好还是坏,他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貌似赵嵘淑今天非得让沈行给她个答案,好像沈行只要说一个不字她就立即留下似的:“我现在年纪大了,有些东西也看透了,人这一生其实能拿住的不多,钱多钱少一样活,在快乐的维度上,上帝在每个人面前是公平的。”
“像我,很多人说我家庭优渥,一定很轻松很高兴吧,但董事层间有权力斗争、对手资本有威胁、集团每一个重大决策和风险都是我担……一不小心就万丈深渊,我也有自己的压力和苦恼。”
“人往往没什么才向往什么,没钱羡慕有钱,有钱羡慕清闲。”
“公司把我架这,有时候我是真不想干了,但我有我的责任,这是我作为赵家女儿一出生就得走的路。”
“小时候我一直这么想,从小到大很多事我都逼着自己挺过来,可后来我却觉得没动力,也没意思。我挣的钱不属于自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感情这种东西是烙印,是灵魂上的滋养,如果我碰到想守护一辈子的人,我会把他烙在灵魂上,永远。”
她看着沈行,目光是从没有过的坚定:“沈行,我想留在这帮你,你需要我吗?”
“你只要说需要,我一定会留下来。”
很少有人这么对沈行说话,从毕业到工作发生的桩桩件件,尤其是蒋毅牺牲后,沈行每天像活在噩梦里,赵嵘淑这番话好像是连接梦境和现实的绳子,柔软真切地在触碰他。
沈行有点哽咽。
他想说好,想说其实他羡慕蒋书,因为即使蒋书做了那么多看起来任性的决定,他的妈妈也一直站在他这边。
他渴望感受到近似亲情的呵护。
他想说好……
沈行闭了闭眼。
“沈行,你就是扫把星,谁对你好你克谁……”
蒋秀梅的话猛地袭入心间,顿顿闷意漫上心底。
是的,说得没错,蒋毅对他很好,可却因为他死了。
“赵嵘淑,谢谢你……”翻江倒海的酸涩被努力按下,沈行觉得呼吸都是疼的:“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包厢里响起飞机即将起飞的播报,赵嵘淑一下红了眼圈。
“真的么?”赵嵘淑声音苦涩:“你的眼神可不是怎么说的。”
“算了。”她说:“不逼你了。”
登机前赵嵘淑递给沈行一个数据坞,然后又拿出一枚袖扣。
“袖扣里有定位器,遇到危险的时候摁一下,会有人来救你。”
赵嵘淑拍了拍沈行肩膀,“至于数据坞么……里面有一个人的信息。你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看或不看都未必是好事,选择权在你。”
空乘温柔地走来,“赵小姐,该登机了。
“好。”
空乘在前面带路,赵嵘淑回头看沈行,笑了下。
“沈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