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糕》秋寥冥悲

2、雨 杨魄还

　　杨魄还是回了小树林，反正在哪他没睡过？而且在班长身边他心安。
　　他就趴在那个土包上面，嘴里还在喃喃道：“班长……”
　　怎么能不难过？班长在他心里是和家人一样的存在。家人已经没了，现在班长也离开自己。
　　次日在鸡鸣前醒来，杨魄揉着惺忪的睡眼，低头看了眼班长的墓，总觉得怪怪的，少了点什么。
　　想到了，还少了块碑。
　　可惜他不识字，也不会写字。
　　这么大的村子里总有读书人吧。
　　一瞥发现铲子还没还回去，要赶紧还回去。
　　他拿起铲子往村子里走。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人起来准备干农活了。
　　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脸上还有不少泥土。路上的人都避着他走。他现在的样子太吓人了，阴沉着脸。
　　走到昨晚借铲子的那家。
　　“同志在家吗？我来还铲子。”杨魄敲了两声门。
　　那户人家见是他，没开门，在屋里颤巍巍道：“你放门口就行。”
　　他的肚子在叫，队里也没什么吃的，昨天存的钱也花完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往回走。
　　白天，那人看清他的脸，看上去有些傻里傻气的？
　　咯吱一声门开了。
　　“小同志，你是国军吗？”
　　杨魄转过身：“我是八路，不是国军。”怎么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国军？
　　听到这话，这人才放下心。
　　笑了笑走过去：“同志，我是这个村子的村长，你身上太脏了，去我家洗洗吧，免得吓到人。”
　　村长的头发已经有了不少花白，脸上有了皱纹。全是岁月的痕迹啊。
　　杨魄脸有些红，这算是白拿百姓的东西吗？
　　“不用了……我班长不让我拿百姓的东西。”
　　见他这样，村长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
　　“这不算，你去洗个澡，这也是怕你吓到这的村民。”
　　杨魄扬起笑：“谢谢，那我不能白洗，我帮你们干农活。”
　　“行，快去吧。”
　　是八路，在村里他就听到八路的消息，是好军队，爱护百姓。有军纪有军风，这样一看果然如此。
　　这小伙子也挺有意思的。
　　“我带你去啊，你这衣服也换一下吧，这有我的衣服，你别嫌弃有味啊。”
　　杨魄抿着唇：“谢谢。”
　　心里想着这村长真好，还让自己洗澡，给自己衣服穿。
　　村长做了饭，放在桌子上。
　　杨魄洗好走出来：“村长，你家田在哪？我去帮忙。”
　　“行，就在东头，工具在这里。”村长指着那边。
　　“好，村长衣服放你家，一会我拿去洗。”
　　杨魄拿起农作工具就走了，他到田里，撸起袖子埋头苦干起来，他对这些农事还是蛮得心应手的。
　　村长带着饭盒过去。
　　“小同志，午饭。”
　　杨魄摇摇头，他不能收。
　　“村长，我不能要。”
　　“你帮我务了这么多的农，我要谢谢你呢，这是家里没吃完的，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村长将饭盒塞到他手里。
　　杨魄吞了口口水：“那，谢谢村长了。”
　　他坐在土丘上，扒着饭。
　　“好吃，村长我还没问你怎么称呼呢？”
　　“我姓李叫李富贵，你呢小同志？”
　　“杨魄。”
　　三下五除二的将饭全都吃完了。
　　“李村长，你媳妇呢？”杨魄撑着手躺在地上。
　　村长看上去有四五十了，不可能还没娶老婆呀。
　　“她…”李村长垂下眸：“她去年被鬼子抓走了，都怪我当时不在……”
　　杨魄瞪大眼睛，连忙安慰着：“抱歉抱歉，我不知道。”
　　李村长抬头看着天空，蓝的纯净：“没事，也不是不能提的事。”
　　“村长，你们这有没有读书人？”杨魄问出早上来的目的之一。
　　村长想着：“有啊，我们这有先生的，白老师是读书人。”
　　“可以带我见他吗？”杨魄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
　　李村长点头：“当然可以。”
　　杨魄跟在李村长身后，七拐八绕的到了一个地方，村长将他带到班级门口。
　　“这是我们这的学堂，白老师是唯一的老师呢。”
　　杨魄看到了，站在台上的身影，脸上带着小眼镜，头发梳的顺，很白净，比所有人都白净，感觉像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李村长朝里面挥手：“白老师，白老师。”
　　白硕墨在班里说了句下课后走了出来。孩子们一窝蜂的涌了出来，和他道别。
　　“白老师再见。”
　　“白老师拜拜。”
　　白硕墨回应道：“嗯，都早点回家。”
　　他回头看向村长：“怎么了李村长？”
　　李村长拉过一旁的杨魄：“这小同志想找个读书人，我一下就想到你了。”
　　白硕墨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昨晚上插队的男人。
　　“村长，什么意思？”
　　杨魄见他皱着眉，慌忙摇头解释：“不是的，同志我和村长说找一个读书人帮忙，不愿意也没关系。”
　　白硕墨这才仔细打量起他，高高壮壮的，整个人的状态和昨晚完全不一样，昨晚像索命的恶鬼，今天这幅样子还蛮……新奇的？
　　“什么事？我看能不能帮你。”白硕墨疑惑这人不会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吧？还是说根本没记住自己。果然没礼貌。
　　村长见事情谈好。
　　“行，我先走了，家里还有衣服没洗。”
　　白硕墨再次询问：“什么忙？”
　　“嗯，可以帮我写个碑吗？”他用手挠着头：“我不识字，只能麻烦别人了。”
　　听到是这种活，白硕墨点点头，伸手扶了下眼镜。这乱世死人也不新奇。
　　“在哪写？”他回了教室，手上拿着毛笔和墨出来。
　　“跟我来，我帮你拿这些东西吧。”
　　“不用。”国军装什么？
　　杨魄带着他走到小树林的土包前。
　　“白老师，就是这里。”他伸手拿起昨晚捡的木板。
　　白硕墨打开墨水，用毛笔沾了下，衣袖被他撸上去。
　　“叫什么名字？是你什么人？”
　　“李国荣，他说这是国家繁荣的意思，我们队的班长。”
　　白硕墨三两下就将名字写好。
　　“墨还没干，等一会再立。”冷淡疏离的口吻，就是书生气满满。
　　杨魄看着碑，沉默：“谢谢白老师了。”
　　白硕墨听出他的情绪不对，知道他是接受不了死亡，猛的想起之前的自己，开口安慰着：“没事，人总是要对生死看淡一些，在这不太平的地方更要如此。”
　　杨魄想趴在土包上，但这身衣服是李村长的，不是他的，所以不能弄脏。
　　“嗯，我们下去吧。”
　　“好。”
　　白硕墨刚说完天就被乌云遮住下起了雨。
　　白硕墨看着天：“我们快点走。”免得越下越大。他绝不要和国军在一起。
　　“嗯好。”
　　可惜天就是不遂他的愿，两人没走两步，雨下的越来越大。
　　这片树林在山里，坑坑洼洼的好上来，下去可就难了，如今还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