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然》奕秩

49、新港 甬江勘新港

　　开春的宁波浸在咸湿的海风里，三江口帆樯林立，往来渔船挤满了港湾，码头上挑夫的号子、商户的吆喝混着浪涛声，透着压不住的生机。谢临渊与苏清晏乘官船抵埠时，浙江布政使、宁波知府早已带着一众官员和商户代表在码头等候，人人脸上都带着盼了多年的喜色。
　　“总算是把二位盼来了！”陈砚秋也在人群里，上前见礼时笑得开怀，“自打朝廷下了开海的旨意，宁波商户天天都在数日子，就等市舶司挂牌，正经出海做生意。”
　　谢临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江面的船坞与堤岸：“先不急着挂牌，港口选址、防务、章程都得一一落定。今日先沿江看看，把地基选好。”
　　一行人沿着甬江往下游走，江风卷起苏清晏的披风，带着海水的咸湿气。她边走边看，时不时停下脚步丈量地势，对身旁的户部官员道：“市舶司衙署设在江东最稳妥，离主码头近，商船靠岸后直接验货报税，不用绕路。旁边要配套建官仓、货栈与牙行，再设一间商民议事厅，商户有诉求、有纠纷，随时能递上来，不必层层转报。”
　　她又指着下游的浅滩：“那片滩涂可以围起来修避风坞，遇上台风天，商船能进去避着。再往下游十里，是定海卫水寨，水师驻扎在那里，既能守海口，又不耽误商船通行，互不干扰。”
　　官员们纷纷点头，都道夫人考虑得周全。谢临渊走在她身侧，指尖指着海口外的两座小岛：“这两座岛设烽燧与瞭望哨，一有海盗船靠近，立刻燃烟传讯。港口两侧堤岸设炮台，海口布下拦江铁索，真有海匪来犯，关门便能打。”
　　二人一个主民政商事，一个主海防军务，不过半日功夫，便把市舶司、港口、水师的选址布防都定了下来。随行官员原本还担心开海事繁，千头万绪理不清，如今见二人配合默契，三言两语便把框架搭好了，悬着的心都落了地。
　　接下来几日，筹建之事紧锣密鼓地铺开。苏清晏带着户部官员拟定关税细则、商船牌照制度、外商管理章程，事事都抠得极细；谢临渊则去定海卫整训水师，修炮台、造战船、练水战，日日泡在水寨里。二人白日各忙各的，夜里回官驿碰面，凑在灯下对着舆图核对细节，虽忙碌，却也踏实。
　　这日夜里，苏清晏正核对商税账目，裴舟忽然急匆匆进来，神色凝重：“世子，夫人，暗卫传回消息，盘踞双屿岛的海匪陈武，纠结了三百多匪众、十几艘贼船，打算三日后趁夜袭扰宁波港，抢一批货再烧了码头，想把开海的事搅黄。”
　　“胆子倒是不小。”谢临渊指尖叩着舆图上的双屿岛，眸色冷冽，“刚整训完水师，正好拿他们练手。”
　　苏清晏放下账册，沉吟道：“硬拼不是不行，可若是在港口开打，难免损毁码头货栈，吓走商户。不如引出去打。”
　　她指尖点在海口外的乱石礁：“这里航道窄，两侧有礁石，适合设伏。我们放几艘满载‘商货’的空船出去，装作要偷偷出海的样子，引陈武来抢。等他的船进了乱石礁，水师从两侧合围，瓮中捉鳖。”
　　“好主意。”谢临渊眼前一亮，“就这么办。裴舟，传令下去，定海卫水师今夜悄悄移至乱石礁两侧埋伏；找五艘旧商船，装满石块与稻草，装作运丝绸的货船，明日傍晚慢悠悠往外海飘；再让沿岸民壮配合，夜里多挂灯笼，装作码头防备松懈的样子，引贼子上钩。”
　　“属下遵命！”
　　三日后的深夜，海上飘着薄雾，星月无光。
　　陈武带着十几艘贼船摸近宁波港，远远见码头灯火稀松，防守松懈，外海还飘着几艘落单的货船，当即大喜：“果然都是些废物！兄弟们，抢了货船，再烧了码头，让朝廷知道这海上是谁说了算！”
　　贼船一窝蜂冲上去，眼看就要追上货船，那几艘货船忽然调转方向，往乱石礁里钻。陈武被财货迷了眼，想都没想便追了进去。刚进狭窄航道，两侧礁石后忽然杀出无数战船，火箭如雨射来，海面瞬间被火光映红。
　　“不好！中计了！”陈武脸色大变，想掉头跑，可后路早已被水师封死。
　　谢临渊立在主战舰船之上，长刀一挥：“放！”
　　炮台齐发，炮弹砸在贼船上，木屑纷飞。贼船本就破旧，哪里经得住官军火炮，瞬间被击沉三艘，剩下的乱作一团。海匪们跳海的跳海，投降的投降，负隅顽抗的都被水师士兵斩杀。
　　陈武见势不妙，想驾小船趁乱逃，却被谢临渊一箭射中船帆，船身打转，很快被官兵围了。裴舟跳帮上去，三两下便将人生擒，按在甲板上。
　　不到一个时辰，战斗便结束了。海匪死伤过半，匪首被擒，十几艘贼船尽数缴获，水师几乎没什么伤亡。
　　天明时分，船队凯旋回港。码头上早已挤满了得到消息的百姓和商户，见官军大胜而归，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还有些担心海匪猖獗、生意难做的商户，此刻彻底放了心，个个喜笑颜开。
　　“世子神武！夫人妙计！”陈砚秋带着商户们上前见礼，满脸佩服，“有二位在，我们出海做生意，再也不怕海匪了！”
　　谢临渊淡淡道：“护商船、清海匪，本就是水师分内之事。往后水师会定期巡海，双屿岛的老巢也会一并端了，保海路太平。”
　　又过了半月，市舶司衙署正式挂牌，首批商船核验牌照、缴纳关税，满载丝绸、茶叶、瓷器，整装待发。
　　开航那日，天朗气清，海风正好。五艘大福船一字排开，桅杆上挂着“大靖市舶”的旗帜，格外醒目。码头上锣鼓喧天，百姓商户挤得满满当当，人人脸上都是喜色。
　　随着谢临渊一声“开航”，号角长鸣，船队缓缓驶离港口，顺着甬江往东海而去。白帆渐渐远去，最终融进海天之间。
　　苏清晏站在堤岸上，望着船队消失的方向，轻声道：“这只是第一步。以后会有几十艘、几百艘船从这里出发，去南洋，去西洋，把我们的瓷器茶叶卖到万里之外，再把海外的物产带回来。”
　　谢临渊站在她身侧，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笃定：“会的。今日是五艘，明年便是五十艘。海路通了，百姓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海风卷起二人的衣袂，浪涛拍打着堤岸，声声都像在为新生的海贸之路喝彩。
　　从江南清漕到塞北屯田，从西南改土到东海开海，他们一步一步，把新政的春风吹遍了大靖的山河。而前路，还有更广阔的江海与更绵长的岁月，等着他们执手同赴。
　　——【第4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