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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一栏对不上 复核材料下 ...

  •   复核材料下来的时候附了一张表,两页,钉在函后头。
      陈砚把复印的一份给他,纸从她那边的打印机里出来,捏在手里还带着温。
      问了一句原件呢。
      答的是原件进了卷,交出去就动不了,复印件能用。
      拿到那张纸的当天下午,桌子就腾空了。
      桌上摊三样东西:那份统计、册子、还有这三个月云枢那边签收的复印件,一摞,用铁夹子夹着。
      一单一单对,从后往前对,一天一天往回退,扣上日子就在边上画一个勾。
      册子上的字小,一页一页翻过去,纸边叫手指头磨得起了毛。对到后头那几个月的,手指头上沾了一层薄灰,是纸面蹭下来的粉。
      第一页对完,对得上。三个月里三号线停过两回,两回按点都在场,回执、封号、时辰,一样不少,勾画得又直又密。
      合上第一页,喝了口水,水是早上倒的,已经不温了。
      窗外的日头偏到墙上,照进来一条,落在桌边那摞复印件上。
      翻到第二页,勾画到一半,笔尖停住。
      那一行写的是三号线线体停置四十七分钟,日子是七月十九。
      册子翻到那一页,七月十九那一夜他跑了四个点,城北、江宁、西边一个市、北边一个县。四张签收回执,四张上都有当夜收货人的字,字各不相同。
      那一夜在最后一站落地的时候,耳朵里嗡了一阵,人扶着墙吐了一回,天亮才回到门面。
      那趟活是熟人介绍的,四个城市四件事,报酬给得高,条件只有一个,同一个夜里全到。跑完最后一站,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根烟,烟抽到一半,人就困得直不起头。
      四个点的回执摊开,日期那一栏,四张写的都是七月十九。
      这三样并排摆在桌面上,左边是统计,中间是册子,右边是四张回执。桌面上那块掉了漆的地方正好压着四张纸的角,纸角齐得像用尺比过。
      四十七分钟那一行底下还有几小栏,线体名称、停置时长、责任方。
      责任方那一栏填的是外协。
      外协底下压着一小格,写着按点货运四个字,字号比别处小一号,像是顺手补上去的。
      孙中午收车进来,站在桌边看了一眼,问这纸上写的什么。
      答的是对着玩的。孙站了站,把车钥匙挂在桌边那颗钉子上,出去了。
      日子对不上。
      云枢那边台账上的那一回停线,写的是七月二十一,不是十九。
      七月那一页的复印件也在桌上,那一行找出来,七月二十一,线体停置四十七分钟,数字一个没变,只挪了日子。
      两天。
      两头都是四十七分钟,两头都是三号线,两头都点了按点的名。
      一份是十九,一份是二十一。
      再往底下看,还有一处不一样。
      台账上那一回的责任方那一栏,写的是设备。
      统计上那一栏,写的是外协。
      一栏是设备,一栏是外协,中间隔着两天和四个城市。
      七月十九三号线到底要没要过货,翻台账就清楚。那一夜的派单记录是空的,三号线那天没往按点派过单子。
      三号线真停线的那一回是二十一,那天按点按时送到了,签收回执还在,收货人那一格写着值班师傅的名字。
      就是说,二十一那天的一次设备停线,日子被挪到了十九,责任方从设备改成了外协。
      挪两天,改一栏。
      挪过去是要凑数。按点有一笔是真的,四月那一回,原因栏里写着外协送货不合格,那一笔他认过。再并上这一笔,凑成两回,往上一报,就成了屡次。
      这两样凑在一起,看材料的人不用问别的,只要看到按点两个字后头跟着两回、跟着外协,就够了。剩下的话不用谁去编。
      那一页最底下还有半行小字,写着填报栏。
      填报那一栏的字不是填表人的笔迹,底下另起一栏,写的是经手人。
      经手人三个字后头,写着周昊。
      对到这儿,笔搁下了。
      桌上的三样东西先收了两样,只把那两张并排留着,一直留到天擦黑。中间孙进来问了一回车钥匙放在哪儿,他指了指钉子上挂着的那串。
      册子往回翻,把七月里三号线那几单重看了一遍。
      那份复盘的复印件也在册子里,夹在永宁那一页后头。复盘的停线是四月那一回,那一笔他认过。
      也就是说,他认下的那一笔是真的。
      这一笔不是他认过的。
      两份纸并排看了很久,看到院里那辆车回来了。孙把车倒进院子,倒车的声音一慢一快,倒完熄了火,车门开合两下。
      车熄了火以后,院里静下来,只剩隔壁那家电焊铺的声,响两声,停一下。
      门面外头有家打印店,走过去三分钟。两页复印了两份,原件收好,复印件一份夹进册子,一份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打印店的老板问要不要装订,答的是不用,就这么折着。老板说折三道会起毛边,从抽屉里抓了根皮筋给他套上,套完推回来,纸在指头上弹了一下。
      老板又问了一句,这东西要紧吗。答的是不要紧,对着看一眼。
      信封口压平,没写字。
      要不要现在就交出去,他没定。
      他把复印件举起来迎着窗户那头的光看了一眼,两张纸的透光不一样,统计那张透光发白,回执那一张厚实。
      那份封起来的纸搁进抽屉最里头,跟那张拼过的假照片挨着。一张是别人拿来骗他的,一张是他自己从别人的统计里摘出来的。
      那几天他没有再翻这两页。抽屉里的信封压着别的东西,压得平平的,抽屉推回去的时候合得更紧。
      那天夜里那两页又被抄了一遍,抄在自己那个本子上,一行一栏照抄,抄完在本子边角画了个小圈。
      躺下闭上眼,眼前还是那两张纸,一张写着十九,一张写着二十一。
      老赵第二天早上扫院子,扫到桌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摊着的那两张纸,没问,接着扫。
      扫帚过地的声音从门里拖到门外,一趟一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一栏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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