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会瞬间移动后》望山楠

94、第二份函 陈砚来的时

　　陈砚来的时候还没到开门的时间，卷帘门只拉起了一半。
　　那天的雾大，她那辆车停在门口，车灯打在卷帘门上，照出一片白，门开了一半，光就剩一条。
　　弯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信封。一个信封上印着云枢的抬头，另一个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封口压得很平。
　　印抬头的那个放在桌面上，信封上写着按点货运四个字，字是打印的。编号打在右上角，一串数字，前头几个字是集团。
　　另一封捏在手里，没放。
　　拆开的第一封里装着一张纸，三行字，说的是即日起暂停新增派单，理由那一栏只有一行，外协合规复核中。
　　底下盖着章，章的右边有一行小字，抄送三号线和采购。
　　这份函绕了云枢一圈才到门面上，走的不是三号线的口子，是从采购那边出来的。
　　他把这一页从头看到尾，看完放在桌上，没说别的。
　　陈砚把手里那封也拆了。
　　那一张是给她的，内容比给按点的那张短，说的是她本人需要就与承运方的业务往来说明情况，后续接口回避。
　　回避两个字下面划着一道线，是印上去的，线拉得笔直。
　　门面里那盏灯还亮着，老赵在里屋擦货架，抹布过铁架的声音一下一下，铁皮底下空的那一块听得出来。货架擦到第二层的时候声音停了一阵，又接上。
　　看那一张的时候陈砚没坐，一只手撑在桌边上，撑在那儿看完，看完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又翻回来。工牌挂在脖子上，弯腰看纸的时候牌面翻了过去，背面朝上。
　　问了一句，这一张签不签。
　　答的是签，签之前先办一件事。
　　牛皮纸信封里还有一张，抽出来摊在桌上，一页打印的采购名目，十几行，一行一家供方。纸的边角有两道折痕，是装在兜里带过来的，折痕上留着一点毛边。
　　名目上的供方一共十几家，大半的名字他都认得，报价那一栏多是空白，只有瑞和那一家印着数。
　　陈砚拿指头压着其中一行，指甲底下是六个字，瑞和机电。
　　那一行往前数，供的是三号线那批进口轴承，报价比别家高两成，交货慢过两回，其中一回让三号线在换型那天多等了两天，线停下来，人坐在机台边上等，等到天黑。
　　每一行最后都有一栏，写着经手人。
　　瑞和那一行的经手人栏里，写着周昊。
　　屋里安静下来，老赵那头抹布的声音也停了。
　　一行一行往下看，别家的经手人那一栏里写的是别人的名字。
　　看到最底下一行，日期是上个月的。
　　这一页是采购的名目，不是他这个身份能看见的东西。
　　问了一句，这个从哪儿来的。
　　答的是她打着三号线的名义调出来的，理由那一栏写的是核对备件到货的时间。
　　说完这一句，那一页又折起来，折成四折，塞回牛皮纸信封。
　　说的是这一家的名字他别碰，她自己来。
　　信封揣回兜里，压在外套里头那一层，兜口上有一粒扣子，扣子没系。
　　问了一句，她打算怎么办。
　　答的是这一页她今天带去合规，说三号线试产期间有供方报价与实际不符，请复核。她说完把信封按了按，兜口上那粒扣子还是没系，她也没管。
　　说的是同样一页纸，她报上去叫履职，他报上去叫别的。
　　这句话他听懂了。纸要是从他手里出去，回头查起来，头一个被问的是他为什么能拿到采购的名录。
　　陈砚把外套的扣子系上，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看了一眼里屋。门缝里那盏灯把她的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在暗处。
　　老赵站在货架那头，抹布还捏在手里，没吭声。
　　出了门，卷帘门底下那道亮线跟着她的腿闪了两下，又合上了。
　　人走了，老赵才走到门口，往那条路上看了一眼，回头问了一句，出了什么事。
　　答的是没事，云枢那边走个手续。
　　老赵没再问，回去把抹布搭在货架横杆上，搭完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门外那条路，路口的风把塑料布掀起一角，又落下。
　　上午照常跑单。江宁那趟货送了，前哨的车照点出去，排班表上今天那一列一个空都没有。孙装车的时候问了一句云枢的单怎么没排，答的是那边的单在复核。
　　中午云枢那份函被夹进册子，夹在永宁那一页后头，跟复盘那张复印的纸挨着。夹的时候纸角对着纸角，压平了，册子合上以后还用手掌按过一遍。
　　下午她发来一条消息，六个字，交了，等回音。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夜里跑了一趟远的。出门前闭上眼把落点在心里过了一遍，落地的时候脚跟先着的地，人晃了一下，扶着墙站定，耳朵里嗡了一阵才散开。
　　第二天一早，电话来了。
　　打的是周昊。
　　电话那头的声音跟在小会议室里不一样，问的是一句，你们那边谁碰过采购的名录。
　　答的是不知道。
　　那头又问，三号线那边有没有人来要过供方的单子。
　　答的是三号线天天要单子，路上跑的就是这些东西。
　　那头停了停，说回头再说，挂了。
　　挂了电话他把册子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夹函那一页，从头看了一遍，又夹回去。抽屉里的东西没挪位置，笔压在册子原来的地方，笔帽朝外。
　　册子合上的时候手指在封皮上按了一下，按得比平时重。
　　那一页纸在里头，跟那两份函挨着，一页是给他的，一页是给她的。
　　抽屉最里头那张封起来的纸没动，那天还不到动它的时候。
　　窗外的天刚亮透，院里那辆车的水箱盖上挂着一层白霜。孙提着水桶从那头过来，拿抹布把霜擦掉一块，擦完站在车头前头看了两眼轮胎，弯腰拿脚把一块石子踢开。
　　他坐下来，把今天要跑的三趟写在纸上，头一趟的时辰排在最前。
　　写完把纸压在玻璃板底下，纸角翘起来的地方拿指甲刮平。
　　上头三趟货，头一趟是城北那家医院的备件，第二趟是永宁的返修件，第三趟排在夜里，谁也不占谁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