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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门口 那批东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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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批东西在城东一家印刷厂,是一份标书,甲方第二天开标,收件人在省城。
陆时坐车过去把标书取了。厂门口的墙根照不到太阳,陆时站在那儿闭上眼,睁开的时候人在省城那条街上,耳朵里嗡了一声。
陆时把文件交到收件人手里。收件人正在打电话,挂了电话才发现东西已经在桌上,问陆时从哪个门进来的。陆时朝走廊那头指了一下。
这一单陆时收了两千。回程坐的车。
陆时现在要找的不是钱多钱少,是一扇门。
跑单跑了快两个月,货都是拎在手上走的。别人把箱子递给陆时,陆时拎上六楼,塞在床底下或者阳台上,第二天再拎出去。
有一回陆时拎着一箱东西进超市买水,从货架那头绕回来,箱子还在手上,收银的人看了他两眼。还有一回箱子太大,电梯里有人问陆时这是什么。陆时说他搬家。
陆时算过一笔账。一天里他最多跑三趟,跑得再多,箱子就得在他手上过夜。他住六楼,没有电梯,夜里拖着箱子上下楼,邻居早就敲过两回门了。
能放货的地方,陆时找了一整天。
写字楼一楼那间陆时去看过,房东要签三年,还要公司营业执照。小区里那间改过的一楼,物业说放货也行,就是不能有动静,楼上住着一位退休老师,夜里听见搬东西要投诉。
还有一家快递驿站要转让,开口八万,还带一屁股欠账,老板连账本都不肯往桌上放。
三处都不成。
下午看房的时候,一个房东问陆时,做物流,手底下几辆车。
陆时说他没车。
那房东笑了,说没车做什么物流。房东把钥匙收回去,说这房子他另有人要,人家是开超市的,走货有辆厢车。
陆时想要的东西其实很小。能停一辆面包车,能落一辆三轮车,卷帘门拉下来能锁上,凌晨有人敲门的时候,他不用拎着箱子爬六层楼。
中午陆时在露台上给老赵打了个电话。老赵说,他表舅在城郊有间旧仓库,以前是粮站的房子,租给收废品的嫌乱,一直空着。
那排旧门面在省道边上,一共六间,最西头那间门上贴着一张出租的纸,胶带黄了。
房东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开一辆旧面包车来的,车斗里放着两筐萝卜。
押三付一,一个月一千六。房东说要营业执照,复印件也行。
陆时没有。
房东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说没有执照,这算租给谁。真出点事,他找谁去。
陆时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他这一个月的签收单。房东看了两张就还回来,说这上头连个公司名都没有,谁都能做。
陆时朝车斗那边抬了抬下巴,问那两筐萝卜要不要送。
房东说那是给他丈母娘家送的,三十里外,明天再说。
房东当他开玩笑,陆时说他送。
陆时又说三十分钟就好,让房东在这儿等着。
房东把两筐萝卜搬进门里,摆在地上,说你要送就送,别给我扔了。房东退到门外,点了根烟。
陆时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里没有声音。
烟抽到一半,房东的手机响了。他丈母娘在那头问,萝卜是她孙女送来的还是谁送来的,人把筐搁在门口就走了,追出去只看见一个背影过了桥头。
房东抬头往那半扇门里看。
陆时从门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塑料袋橘子,是老太太硬塞的。
房东看了看省道两头。这条街上一下午就过去两辆三轮车,车他都认得。
房东把烟按在墙上,说这房子租给他。
房租按季付,押金收了两千。房东没再提执照的事,只说每个月初一他过来拿钱。
房东把卷帘门往上推,铁皮响得很长。门里堆着几个空麻袋,墙根有一张断了腿的凳子,地上一摊干了的鸟粪。
房东说这间屋子空了两年,来看过的人不少,都是要堆废铁的,他不愿意。房东说陆时这人不吵,问的话也不多,合适。
临走房东问陆时,要不要在门口挂个牌子。陆时说他还没想好叫什么。房东说那就先别挂,挂着好看了要交税。
那间屋里一股旧粮的味道,地上是水泥的,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从门口一直伸到后墙。后墙上开着一扇小门,通着院子,院子里长满了草。
陆时在门口给老赵打了个电话,说租下了。老赵在那头笑,说一间破房子有什么好说的。陆时说他要的就是破房子。
陆时去旧货市场买了一把手推车,两卷胶带,还有一块旧帆布。帆布是垫货用的,八十块钱。
陆时从里屋搬出一张旧桌子,摆在靠墙的地方。桌子三条腿是好的,短的那条底下垫着一块砖。
陆时在卷帘门内侧的铁皮上,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收货,全天,底下留了手机号。字写得不好,写了两回。头一回太靠上,被门框挡住了一半,陆时又往下描了一遍。
写完陆时退后两步看了看。这扇门朝北,白天见不着太阳,晚上有路灯照着,字能看清。
那天夜里,陆时在那间屋里坐到很晚。房东留下的灯是一根灯管,一头接触不好,得拍两下才亮。
陆时把白天记住的两件事写进手机备忘录。一件事是这间屋子到高速口的距离,一件事是门口那条省道夜里过不过大车。
傍晚李工打来电话,说云枢下个月那批货还在排,问他还接不接。
陆时说他接,但不走鼎信的账。
李工说他知道,鼎信那边已经安排了别人,压根没提陆时。
陆时他妈晚些时候又发来一条消息,说那个人今天没来。
陆时回了一个字,好。
天黑的时候,陆时把卷帘门拉到底,上了锁。钥匙两把,一把挂在他腰上,一把塞进门边那个配电箱的缝里。
走到路口,陆时回头看了一眼。门上那行字让路灯照得发白。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对方是个女的,口气很客气,说她是城东一家厂管物流的,问了名字,又问他这间库房在哪儿。
陆时说在城郊,省道边上,不好找。
电话那头说没关系,她明天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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