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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首付 苏州那个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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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那个号,陆时接了。
那头是个男的,声音很快,背景里有机器在响,说是李成给的号,有批模具件当天要送到常州,八点之前,问跑不跑。
陆时先问东西多大。那头说两个纸箱,二十来斤,晚一分钟那边的线就得停。“三千。”那头顿了一下,说行。
去常州的车是下午那趟,车厢空着。陆时靠窗坐了一路,把沿路的地看过去。
那个厂在城边上,门口一排自行车,传达室的窗户开着半扇,窗台上摆着一只搪瓷缸。这几样他一处一处看进眼里,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
晚上陆时提着两个纸箱在院子里站定,闭上眼。
睁开眼,脚下就是常州那个厂的门口。
风里有铁屑的味儿。传达室里收音机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陆时把箱子搁在窗台上,敲了敲玻璃。
里头的人拉开窗,看了一眼箱子,摆手让他放下。陆时报了李成的名字,那人说知道,电话里讲好的,说完就要关窗。
“签个字。”陆时把笔从窗口递进去。
那人翻出个本子划了两笔,把纸撕下来递给他。
往外退的时候,耳朵里那股嗡声才起来。陆时扶着路灯杆站了一会儿,等它过去。
回院门口,前后不到两个钟头。夜里武老板打电话来,说收到了,钱转过去了。
后面几天,找他的人多起来。李成介绍来的,武老板那边传过去的,镇上开厂子的一个老板,拿着一页纸站在院里等。
陆时一天跑一趟,有时候两趟。远的到南京、合肥,近的就在城里几个区。
没走过的地址,他先坐车去一趟,把门口的样子记下来,回来再取货过去。记一个地方要花半天,记下来就是永久的。
跑得多了,有些地方不用先去看,也能落住。
价是陆时自己定的。急的加,远的加,夜里要的再加。没人还过价。
有一趟送杭州,客户在电话里说,晚上到就行,路上小心。那一趟陆时从出门到站在人家厂门口,用了一刻钟。
公司那边还剩几天年假,陆时没去销,工位也没回。有人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回来上班,他回了两个字,再说。
跑得久了,手上和裤子上总带着灰。有一回从合肥回来,他坐在院门口就睡着了,醒过来天已经黑透。
钱数了几天,攒在桌上的那一沓比他上班一个月多。他坐了一会儿,分成两份,一份塞进兜里,一份留在桌上。
回城里,先去了城南那个院子。
何阿姨在楼下擦门框,看见陆时,直起腰。“阿姨,想跟您商量个事。”陆时把包从肩上卸下来,“这套房子,我想买。”
抹布停在半空。何阿姨把陆时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像在重新打量一个住了半年、却没看清过的人。“你哪个单位的。”
“不做那个了。现在跑腿送货。”陆时说完,把包立在脚边。
何阿姨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问送货能挣几个钱。陆时答得干脆,“够了。”
她没接话,把抹布从栏杆上拿起来,又搭回去。“这房子我住了三十年。”她朝阳台上那盆花抬了抬下巴。
她说老伴在的时候,两个人把这屋里刷过两回墙,那盆花是老头子留下的。本来想留给儿子,儿子在外地成了家,一年回来一趟,不要这房子。她停了停,“你家里知道吗。”
陆时说得回去说一声。
何阿姨点点头,说那你先拿五万定下,她跟她儿子说一声。
陆时从包里把钱拿出来。五沓,用皮筋箍着,放在何阿姨手上。
她捏着那几沓钱捏了一会儿,抬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上回你搬进来那天,我就说,这小伙子东西真少。”
“不改了。”陆时说,“就照现在的样子住。”
“倒是省事。”何阿姨把钱兜进围裙口袋,又问家里几口人。
陆时说就他和他妈。
何阿姨说那你妈以后是要跟着你的。陆时点了一下头。
阳台上那盆花被风吹得晃了两下,叶子擦着栏杆,响了一声。
回村那天,院门口坐着个人。他妈坐在旁边的小凳上陪着说话,看见陆时,站起来。“人家等你半天了。”
陆时把人让进屋,听了两句。“这个事我去问,问明白了给回话。”
人走了,包放在桌上,打开。他妈接过去掂了一下,解开绳,问这是什么。陆时说挣的。
一张一张数。数到一半,她的手停住,抬起头。“这钱干净不干净。”陆时答了两个字,干净。
她看了陆时两秒,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着往下数。数完,摞齐,搁在桌角上。没往米缸里塞。
她起身,踩着小凳子,把柜子顶上那个盒子拿下来,用抹布把盒盖擦了一遍。
盒子里是这些年家里收下的纸,地契的、交款的、盖章的,还有一张她自己按过手印的。盒子推过来,推在陆时面前。“这些,以后你管。”
说完她坐回灶边,添了把柴。火光在她脸上跳。背对着儿子,她问那趟去南通,也是这么去的。陆时说是。
锅里的粥咕嘟了两声。她没再往下问。过了半晌,像是自己跟自己说话。“你这个本事,会不会有一天就不灵了。”
陆时说不知道。她想了想,往灶里又添了根柴,说那你趁它还灵,多攒点。陆时嗯了一声。
刚坐下,电话响了,是李工。
李工先问这段时间在哪儿,忙不忙。陆时说忙。
李工说公司有批东西明天要送南京,走流程赶不上,他跟韩总提了一嘴,韩总说,这个事得问陆时。
“这话我原样转的,别的不多讲。”李工问能不能办。
陆时问的是另一件事:钱怎么走账。
那头愣了一下,说去找人问,又问什么货,多少件。李工说了,陆时报了一个数。
那头顿了顿,问这个数是怎么算的。陆时答了两个字,一趟。
李工没再问,说去跟韩总说一声。
挂了电话,陆时站起身。院子里那盏灯还亮着,他妈坐在灯底下,把村里人留下的粉红色纸一张一张理平,理好了,压在一块石头底下。
那块石头是陆时小时候从河滩上捡回来的,家里拿它压咸菜坛子,边角磨得溜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院子里有的地方黑,有的地方亮。
他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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