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千金她不太想活，且支持废黜君主》青云幸子

5、野孩子 那些孩子们

　　周四下午没有安排课程，项月骑着马出了庄园。
　　她最近越来越喜欢骑马。这个世界没有汽车，骑马已经是最快的交通方式之一。
　　她骑马在城中转了一下午，凭借原主伊娃的空间记忆能力，几乎记下了半座城。
　　回程的时候，天色还没暗。
　　项月骑着马经过庄园外墙，远远便听见一阵喧闹。
　　侍卫和仆人在追着几个玩闹的小孩。
　　“快走！这里不是你们玩的地方！”
　　“下次再偷偷跑进来，就告诉你们家大人！”
　　几个孩子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
　　笑声渐渐远去。
　　项月勒住缰绳。前来接她下马的仆人还在抱怨，“那些平民家的小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赶了这么多次，总能找到机会溜进庄园里。”
　　项月看着那几个孩子消失的方向，问，“其他庄园也有小孩跑进去玩吗？”
　　仆人：“有的。他们总能找到成年人挤不进去的通道。灌木丛、围墙缝，还有一些废弃的小门。大人们不知道，他们倒是熟得很。”
　　项月静思了一会，忽然笑了。
　　她对仆人说，“下次那群小孩再来，别赶走，带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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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
　　五个孩子站在客厅中央。
　　一个个绷着身体，神情紧张。
　　他们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鞋底沾着泥，脸上也有没擦干净的灰尘。
　　站在最前面的男孩总是偷偷看门口，仿佛随时准备逃跑。
　　门开了。
　　项月走进来，一手拿着一个纸盒子，一手提着个麻布袋子
　　“你们都来了？”
　　几个孩子没有回答。
　　项月看了一眼旁边的仆人，“你们先出去吧。”
　　仆人们面面相觑，“小姐……”
　　“出去。”
　　门合上。
　　项月看向小孩们：一张张稚嫩的脸，沾着灰尘，满眼警惕又害怕地盯着她。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原来的伊娃，似乎真的很吓人。
　　她轻轻笑了，放柔了声音：“别紧张。我只是想跟你们交个朋友。”
　　孩子们依旧没有动。
　　项月把纸盒子放在桌面，打开。
　　满满一盒的土耳其软糖。
　　糖果表面裹着细密白色糖粉，粉红、浅绿、鹅黄，挤在一起。
　　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没人敢拿。
　　“我叫伊娃，你叫什么名字？”
　　项月看向最前头的男孩。
　　男孩没有回答。
　　他看看糖，又看看项月。显然很想吃，但不敢伸手。
　　项月眨了眨眼，然后捏起一块粉红色的糖果。向孩子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故意慢吞吞把糖果放进嘴里，咬下一口。
　　“嗯，很好吃。”
　　几个孩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又把糖盒往前推了推，“拿吧。”
　　男孩终于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我……我叫汤米。”
　　“你好，汤米。”
　　项月把纸盒子向前推了一点。
　　汤米怯怯地看看项月，低头抓起一块浅红色的糖果，迅速塞进嘴里。
　　旁边一个女孩见汤米吃上了糖果，也鼓起勇气走上前。
　　“我叫安娜！”
　　“你好，安娜。”
　　项月微笑着向她点头。
　　女孩也吃到了糖。
　　“我叫伊万卡！”
　　“我是托尼！”
　　“我是桑米……”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剩下的孩子很快放松下来。
　　孩子们往糖果盒旁挤。不一会，软糖少了一大半。
　　项月托着下巴，看着他们。
　　“我听庄园里其他大人说，你们总能找到偷溜进庄园的方法。告诉姐姐，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汤米和安娜对视一眼。
　　“庄园东边，有灌木。”
　　汤米比划了一下。“灌木旁的围墙有一个小破洞，可以钻进来。”
　　安娜接过话：“西边的围墙也有。”
　　“哪里？”
　　“大橡树后面。”
　　项月指了指自己：“我这么大，能钻出去吗？”
　　安娜歪头想了想，“能！”
　　项月眼睛微微一亮。她拿过一张空白地图：从猎屋拿来的空白文特庄园地图。
　　“是这两处吗？”她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
　　“对。”
　　项月抬起头，似笑非笑：“那么……你们进过其他贵族家的庄园吗？”
　　安娜立刻回答：“去过！”
　　“哪个？”
　　“好多！”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诺兰庄园是有墙角的洞。
　　克利夫家有废弃的侧门，铁柱锈蚀断裂。
　　史密斯家的是仆人运货时留下的缝隙。
　　项月心中暗喜。她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完全忽略了一个群体。
　　贵族掌握着社交圈的消息。商人掌握着商队和商会的消息。仆人知道庄园里的消息。
　　而这些孩子，他们知道所有消息的边角料。
　　而且没人会防着一群孩子。
　　项月莫名想起《福尔摩斯》里贝克街上的野孩子。这群小孩或许也能成为专属于她的信息网络。
　　她放下笔记本，站起身，把剩下的糖推给他们。
　　“今天就先这样。你们可以走了。不要告诉别人我们的约会哦。”
　　几个孩子走到门口。安娜忽然回过头：“姐姐，我们能不能再来？”
　　“为什么？”
　　“这里冬天暖和。”
　　“……”项月一时失语，“可以。”
　　孩子们跑出去，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冬天暖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厚厚的地毯，又看向壁炉。
　　心中有点酸酸的。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忽然看见地上躺着一架纸飞机。大概是孩子们刚才折的。
　　项月随手捡了起来。纸飞机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
　　她展开看了一眼。
　　最上方的大标题……有点眼熟。
　　——《子夜》！
　　项月呼吸顿了一下。她见过这个名字！
　　弗吉尼亚·文特的房间旧信件上的落款的《子夜》书社！
　　项月抓紧纸张。连忙追出去，把门外几个仆人吓了一跳。
　　她终于在走廊里追上几个孩子。
　　“安娜！”
　　项月一把拉住她。
　　“跟我回来。”
　　“诶？”
　　她在仆人们疑惑的目光中把安娜拉回客厅，合上门。向安娜展示那张皱巴巴的纸：“安娜，你能买到这本杂志吗？”
　　安娜茫然地看着项月🤌折皱的纸，怯怯地说：“我……我不知道，我不识字。”
　　项月怔了一下。对哦，这个世界不是人人都能识字。
　　她把纸放到安娜手中，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币：“没关系。拿着它，去书店。把这张纸给店员看。告诉他们，我要买《子夜》杂志。店里有的，每一期都要买一本，能做到吗？”
　　安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项月深吸一口气，平缓了语气：“剩下的钱，你可以拿回家。买完书以后，用麻布袋子装好，拿来这里给我好吗？等你们下次来，还有糖吃。”
　　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言为定！”
　　项月打开门，看着安娜赶上其他小伙伴的身影，心跳莫名跳得很快。
　　《子夜》。
　　弗吉尼亚。
　　她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那天晚上。
　　项月把弗吉尼亚·文特的手记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终于从厚厚的纸页间找到一个地址，后面的标注是“子夜书社”。除此以外，手记里没有任何有关《子夜》的线索。
　　只有几篇刊登文章的草稿。
　　她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合眼。
　　她似乎走上了一条烟雾迷蒙的路，雾里却有微弱的光。
　　两天后，安娜单独回来了。
　　女仆把她带到客厅时，欧若丝正好从走廊经过。
　　欧若丝停了一下，她认出了那个孩子：那个总是偷偷溜进庄园的平民女孩。
　　她看见安娜站在客厅里，手里抱着一个麻布袋。
　　而对面的人，是伊娃。
　　欧若丝露出了一瞬间的惊讶。门就在这时关上，把她的视线隔绝在外。
　　项月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麻布袋：安娜带来了几本《子夜》杂志，还有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
　　安娜说，书店里有一个阿姨，听说是文特家的伊娃要买书，就给了她一张字条，要她转交。
　　项月忽然惊出一身冷汗：糟糕！
　　她没有叮嘱安娜保密自己的身份。
　　她当时只想着《子夜》，完全没考虑到一个贵族小姐，要一个平民孩子代购民间杂志能意味着什么。
　　不会被发现吧？
　　万一被别人发现文特家的小姐看这些东西……以后会很麻烦！
　　项月拿出纸条，手有些发抖。
　　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下次可以亲自来买。圣尼奥区。
　　这行字，越看越熟悉。
　　她猛地站起来。
　　“安娜，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她转身冲回房间，翻出弗吉尼亚的手记——字迹一模一样！
　　项月的心跳得很快。
　　弗吉尼亚会怎么看自己？
　　一个无聊的、喜欢猎奇的、突然跑来购买《子夜》的贵族小姐？
　　还是文特家族时隔多年的追踪和试探？
　　如果对方已经知道她是文特家的人，那么这张纸条究竟是什么意思？邀请？警告？试探？
　　还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第一次，她感觉自己距离这个原著文字之外的秘密如此之近。
　　弗吉尼亚为什么离开？
　　她去了哪里？
　　她为什么留下这些地图？
　　《子夜》究竟是什么？
　　项月看了一眼窗外，夕阳落在庄园高高的围墙上。
　　围墙之外，是原著作者懒得构建的世界，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如果想知道真相，就得主动走出去。
　　哪怕那里是一场陷阱，哪怕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弗吉尼亚。她也要出去看看。
　　项月心中升起一种剧烈的冲动：她要投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