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伊芙·项” 艾斯拜尔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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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期《子夜》出版了。
王都的街头巷角里，开始流传起一个神秘的名字。
——伊芙·项。
没人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偶尔会在《子夜》上发表文章。
她写的都是故事，发生在一个“完全不存在”的社会。
那里没有魔法，没有仙子、精怪。但比怪力乱神更奇怪——那里没有国王、贵族和奴隶。
第一次读到这里时，许多读者都觉得自己读到了某种荒诞的幻想。
有人对此嗤之以鼻，“我看这个伊芙·项，怕不是从小听吟游诗人讲故事，听得脑子出了问题。”
但也有人喜欢。
最起初的两篇文章写的很好：文风成熟，叙事有序，人物鲜活。即便故事发生在一个荒唐得近乎不可能的世界里，读者依旧能从中看见生活的痕迹。
当然，因为维嘉·扎斯特编辑帮她修改了全文。
直到第三篇草稿送到维嘉手上。
维嘉看了半晌，抬起头，把稿纸拍到桌上，“你以前学过写作和语法没有？”
项月：“……”
学过是学过。
可我高考时语文只拿了七十多分呢……大学语文的期末考试也次次低分飘过……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伊娃，更是没认真听过一节文法课。
“下次再写成这鬼样子，我就不收你的稿子了。”
维嘉把项月直接按在编辑部的椅子上，狠狠补了几天语文课。
维嘉教她删掉多余的句子，理清人物的行动逻辑，避免用一大段解释替代情节。她要求项月先把故事讲清楚，再考虑往里面塞进多少道理。
自此《子夜》上的“伊芙·项”，终于拥有了稳定的文风。
…………
再往后，艾斯拜尔王国各地开始流行起这个名字。
集市上、酒馆里和教堂外，人们聊伊芙·项精妙却直白的用词，讨论她那平民女孩常用的名字“伊芙”，和陌生拗口的姓氏“项”。
有人猜她是个商人，常年在世界各地游走，所以才会知道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有人猜她是个职业作家，为了躲避贵族或者同行的追查，给自己取了十几个笔名。
有人猜她嫁给了一个外邦人，这才换上了一个不属于艾斯拜尔的姓氏……
“说不定她根本不是艾斯拜尔王国的人。”
“她可能来自很远的地方。”
“她写的那个城市是真的吗？”
“废话，怎么可能有那种地方？”……
众说纷纭，争论没有结果。倒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期待下一期《子夜》。
甚至贵族家的年轻人，也开始偷偷翻看《子夜》。
——谁也不知道，真正的“伊芙·项”，今天也在为了礼仪和社交发愁。
为了即将到来的晚宴，伊娃被乔丝夫人单独留下来恶补礼仪和舞蹈。
“头，抬高一点！”
项月不自然地伸长了脖子。
“肩膀放松。背挺直。步子不要这么快！你要参加贵族小姐的舞会，不是平民的篝火晚会！”乔丝夫人忧心忡忡。
“……我觉得挺自然的。”
陪项月练习舞步的男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项月只好重新跳。
她原本以为，凭自己上辈子上高中磨练出的耐性，很快就能适应文特家的贵族生活。
事实证明，她高估了自己。
特别是贵族礼仪，这套在她看来唯一作用就是蚕食人生的东西，简直无处不在。走路有走路的规矩，坐下有坐下的规矩，吃饭有吃饭的规矩，连微笑都分见人见鬼。
一旦乔丝夫人开始纠正她的姿势，她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合格。
“今晚二王子殿下会出席。”乔丝夫人提醒她，“您代表的是文特家的体面。”
今晚的宴会原本只是文特家秋末的接风宴。
为迎接欧若丝的父母，阿特拉斯和吉雅娜·文特，以及她的弟弟利亚姆·文特，从北方的文特家族领地回到王都文特庄园。
阿特拉斯和吉雅娜夫妇每年有七八个月会离开王都，从春耕开始，一直待到秋收结束。他们携带幼子到文特领地去管理当地税收、农事和民生。
原本，接风宴只邀请了周边几个关系不错的贵族家庭。
直到二王子路德维西·艾斯拜尔将会赴宴的消息传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文特庄园收到的请求参宴信函骤然增加，原本的接风宴霎时间规模翻了几倍。
自皇宫舞会露台上的会面起，又借着几场社交活动，项月与二王子保持着稀疏的联系。
那条沸沸扬扬的绯闻，也替路德维西挡掉了许多狂热的追求者。他也乐得清闲，乐意卖项月几个人情。
项月想着，要是男女主不在一起，谁知道这个爱情小说的世界会不会崩溃。
在自己狠狠体验革命岁月前它可不能崩溃。
于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项月给路德维西寄去邀请函。
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回了信。
我就知道！项月心想，爱情小说男女主角的相遇，怎么可能轻易被她一人搅黄？剧情天意的大手肯定会把他们撮合到一起！
回信送到文特庄园的那天，乔丝夫人震惊得像是忽然接到了王室的外交任务。
然后，项月就被留下来加练了。
————
宴会从下午开始，一直延续到晚上。
欧若丝的父母和弟弟盛装出场。
欧若丝的母亲，那个平民女子吉雅娜，是一位温和而谨慎的妇人，她有着与欧若丝相似的湖蓝色眼睛，容貌动人。她举止得体，说话轻声细语，似乎总怕冒犯到其他生来便高贵的先生和女士。
欧若丝的父亲，阿特拉斯·文特身材敦实，气质朴素，不像伊娃的父亲那样，一眼看去便知是贵族，到更像一个朴实的农场主。为了宴会换上这金贵的衣装，反而显得有些局促。
他比妻子健谈得多，谈起领地的收成、农民的生活和沿途见闻时，总能说得兴致勃勃。
至于欧若丝的弟弟，利亚姆·文特。这个男孩相比伊娃记忆中的模样长高了不少，整个人像一只精力旺盛的小动物，在庄园里跑来跑去。
宴会尚未正式开始，他已经被父亲抓回来两次。
文特庄园的花园里摆满了鲜花，长桌上放着甜点、水果、冷肉和各式饮品。受邀的贵族与商人陆续抵达，故作热情问候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项月站在父亲身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每次与人搭话都提心吊胆，生怕对方突然反问：你为什么会问这个？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事实上，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场合。
只要记住对方的身份，适当地夸赞两句，再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把话题引向自己感兴趣的方向，很多事情就会变得简单。
尤其是商人的子女们。
伊娃生来热衷社交，与大多数商业家族的子女都有交流。
项月愉快地接过这份人脉资源。
“听说贵商会最近从南方进了一批新布料？”
“是的，伊娃小姐。只是这次的运输不太顺利。”
“怎么了？”
“路上遇到了几次劫掠，损失了钱和一些货物……”
对方开始抱怨运输成本、商队路线和沿途的检查。
项月认真听着，时不时问上一句，“真是不幸”。
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对商业颇感兴趣的贵族小姐。
在推杯换盏和寒暄谈笑之间，各家商会转运的物资、各个商队选择的路线、王国的物资流通信息就都套出来了。
——
塞伦也来了。他穿着皇家骑士团的礼服，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塞伦在项月身边坐下，随口提起最近王都之外的治安情况。
最近，所有的商队不约而同避开了途经王国东南边境地区和北部山区的运输线路。
东南边境是反叛军的发源地和最大根据地，许多城池和领地都被反叛军牢牢占据。
而北方山区是近几个月才开始不太平的。抢劫频发，劫匪似乎训练有素，迅速控制卫兵、劫走钱财和粮食衣物，却不伤人性命。
项月在心中暗暗打下一个记号。
“说起来，最近全国的骑士团都快忙疯了。”他说，“地方的治安官和骑士团最近都在处理这些事。幸好我主要负责皇宫周边的安保，不然这会儿恐怕也得被派出去。”
项月喝了一口茶。
别急，或许他们已经开始策划袭击皇宫了。
她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
宴会后半段，二王子的出现吸引走了大部份目光。
项月看着欧若丝和路德维西被推搡着靠在一起后，就偷溜出了宴会现场。
她要去见维嘉。
会面地点是一间城门外的小酒馆。
那里离王都不远，往来的人却很杂。商人、车夫、临时雇工和进城办事的平民都可能在这里停留。
酒客永远喧闹，两个女人在角落里谈话，不会引起注意。
近来，这种见面越来越频繁。
起初，她们只是讨论《子夜》的新稿。后来，讨论逐渐从写作延伸到故事背后的故事。
维嘉怀疑，能够构思出如此奇特社会的人，为何连基础的写作和文法都一塌糊涂。
项月只能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把话题引回文章本身。
她外出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是为了《子夜》的稿子，有时只是去见维嘉，有时是为了确认某个地址、某次换岗，或者找一个外邦人打听最近的运输情况。
她尽可能不让同一条路线重复太多次，也不在固定的时间出门。
她仍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情报网。那些孩子能帮她传递一些消息，商贩能告诉她运输情况，塞伦偶尔会提起骑士团的动向，维嘉则让她逐渐接触到《子夜》背后的世界。
这些关系彼此独立，远谈不上可靠。
但至少，她终于不再只是一个人对着地图写计划。
即便她再小心，还是有人察觉到了变化。
一天傍晚，欧若丝在走廊里叫住了她：“伊娃。”
“怎么了？”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外出？”欧若丝的声音有些犹豫。
“你管得着吗？”伊娃急着抽身。
但欧若丝眼里的怀疑更甚。
项月忽然笑了一下，“放心。我不会把你的王子抢走的。”
欧若丝的脸一下红了：“我不是在说这个！”
“哦，那就更没什么好问的了。”
走出几步后，她听见欧若丝在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大概又是在抱怨她。
项月没有回头。
她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伊芙·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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