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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第三章管中之物

      回到东京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日比野圭没有回警察厅,而是直接拨了一个电话。锦户龙介跟在他身后,听着他在电话里简短地说了几句——“我在现场”“不要动任何东西”“我二十分钟后到”——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世田谷区,代田桥。”日比野报出地址,然后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锦户坐在他旁边,三花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日比野的风衣内侧口袋,只露出一截尾巴尖。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计价器跳动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车流的低鸣。

      “日比野前辈。”锦户忍不住开口,“你刚才打电话给谁?”

      “鉴识科的一个旧识。”日比野没有睁眼,“我让他去高梨的公寓重新检查通风管道。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你之前不是说鉴识人员已经检查过了吗?”

      “是检查过了。”日比野睁开眼睛,但那圈琥珀色的引线在车内的昏暗中几乎看不见,“但他们检查的重点是‘凶手能不能通过管道进出’。结论是不能。所以他们就没有继续往里看。”

      “管道里有什么?”

      日比野没有回答。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根在川越没吃完的棒棒糖,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你觉得会有什么?”他反问。

      锦户想了想。通风管道,狭窄,积灰,通往屋顶。凶手在三天内完成了所有准备。换植物、清理痕迹、杀人。如果凶手是从通风管道进出的——不,不可能,尺寸不够。

      但如果凶手把什么东西藏在了管道里呢?

      “凶器?”锦户说,“或者是某种工具——用来制造密室效果的工具。”

      日比野嘴角弯了一下。

      “有可能。”他说,“但也有可能是别的东西。你想想,凶手为什么要换掉植物?如果仅仅是为了清理管道里的植物痕迹,他直接拔掉常春藤就可以了,不需要换一盆新的。换植物这件事本身,说明他在制造一种‘植物一直在这里’的假象。”

      锦户接上:“因为他不想让人注意到植物被换过。但高梨美咲注意到了。”

      “对。但凶手不知道高梨美咲会注意到。他换植物的唯一理由,是原来的植物‘有问题’。而原来的植物是常春藤——爬藤植物,会沿着管道生长。如果管道里有常春藤的藤蔓或叶片——”

      “鉴识人员就会发现管道有问题。”

      日比野点头,闭着眼靠在座位上,像是在脑中推演着什么。

      “所以凶手清理了管道里的常春藤痕迹。但他清理的方式,不可能是爬进去擦——管道太窄。他只能用某种工具,从下面伸进去,把里面的植物钩出来或者擦掉。”

      锦户脑中灵光一闪。

      “但管道拐弯了。”他说,“从下面伸进去的工具,只能清理到拐弯处之前的部分。拐弯之后的部分——他够不到。”

      日比野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了锦户一眼。

      “所以你猜,拐弯之后有什么?”

      锦户攥紧了拳头。

      “凶手来不及清理的东西。”他说,“或者——他根本不知道需要清理的东西。”

      出租车在代田桥的公寓楼前停下。锦户远远就看到了三楼亮着灯。公寓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蹲在地上抽烟。见日比野下车,他把烟头踩灭,站起来。

      “日比野。”男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锦户,“新人?”

      “锦户龙介。”日比野简短地介绍,“这位是鉴识科的村濑先生。干了三十年,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

      村濑哼了一声:“妖魔鬼怪没你多。”他转身往楼上走,“管道我重新查过了。你猜对了,里面有东西。”

      锦户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三人上了三楼。公寓门开着,里面的灯全部点亮了。这一次锦户注意到更多细节——玄关处有一双拖鞋,整齐地摆放在鞋柜旁,鞋尖朝外,像是准备随时出门。衣架上挂着一件深蓝色夹克,袖口有磨损的痕迹。厨房的水池里有一个没洗的杯子,杯底残留着深褐色的液体,大概是咖啡。

      但村濑没有在房间里停留,径直走向那张矮桌,搬开,露出天花板上黑洞洞的通风管道口。他架好梯子,爬上去,用手电筒往管道深处照。

      “你自己看。”村濑从梯子上下来,把位置让给日比野,“拐弯的地方,内壁上有一道刮痕。但刮痕里面卡了东西。”

      日比野爬上梯子,用手电筒和一把长柄镊子伸进管道。锦户在下面仰着头,看到日比野的手臂在管道里艰难地转动,镊子发出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几秒钟后,日比野从梯子上下来,手里多了一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是一小片东西——纸质,皱巴巴的,边缘有撕裂的痕迹,颜色发黄,像是被水浸泡过又干透的。

      “纸?”锦户凑近看。

      “不止。”日比野把证物袋举到灯光下。那片纸很小,大约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但上面隐约能看到墨迹——几道细线,像是某种图表或表格的一部分。墨迹已经洇开,模糊不清,但锦户辨认出了其中一个细节:一条垂直的直线,旁边有一个极小的数字。

      “这是一个坐标轴?”锦户说。

      “或者是一张表格的一部分。”日比野把证物袋收进口袋,“这片纸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掉进了管道拐弯处。凶手清理了能看见的地方,但拐弯后面的纸片他没注意到。”

      村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小型显微镜,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镊子。

      “让我再看看。”他说,接过证物袋,把纸片取出来放在显微镜下。他调了调焦距,眯着眼看了将近一分钟。

      “纸质是高白度复印纸,和那封打印信用的纸一样。”村濑说,“墨迹是黑色水性墨水,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而且——”

      他抬起头,看了日比野一眼。

      “墨水里有盐分。结晶析出的痕迹很明显。”

      锦户心头一跳。盐水。

      “这块纸片被盐水浸过。”村濑说,“或者说,这块纸片原本所在的那本笔记本,被盐水浸过。纸片上的墨迹被水洇开,但盐分留在了纸张纤维里。”

      日比野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第三个案子。”他说,声音很轻,“那个被浇了盐水的植物。”

      锦户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拼接。七个案子,七种败笔。高梨诚的案子里,凶手换了植物、清理了管道,但漏掉了拐弯处的一块纸片。而那块纸片上有盐分——说明它来自一个曾经被盐水浸过的笔记本。而那本笔记本——可能属于高梨诚,也可能属于另一个死者,或者属于那个“宫部”。

      “高梨的日记。”锦户说,“高梨美咲说他哥哥有写日记的习惯。日记本在公寓里没找到。”

      日比野点头。

      “凶手拿走了日记本。但他撕下这一页的时候,可能不小心撕掉了一个角。纸片掉进了管道,他没注意到。”日比野说,“而这块纸片上——很可能写着高梨诚发现的‘错误’。”

      锦户看着那个装着纸片的证物袋。那么小的一片纸,承载的信息却可能解开整个案子的核心谜团。高梨诚发现了什么“错误”?他为什么被杀害?那个叫“宫部”的人又是谁?

      “村濑先生。”日比野转向老鉴识员,“能复原上面的字吗?”

      村濑推了推眼镜。

      “我尽力。墨迹洇得厉害,但有些笔画还能辨认。另外,纸张的纤维结构可以分析出压痕——如果高梨诚写字用力的话,下一页可能会有印痕。但需要时间。”

      “多久?”

      “明天中午之前给你。”

      日比野点头,然后环顾了一圈房间。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枯萎的蕨类上——那是凶手换上去的植物,此刻已经完全干枯,叶片蜷曲发脆。

      “村濑先生,这盆蕨类你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村濑说,“花盆是批量生产的红陶盆,任何一家园艺店都能买到。土壤是普通的培养土,没有特殊成分。但有一点——”

      他走到窗台前,指着花盆底部。

      “花盆底部有标签。标签上的条形码显示,这盆植物是从一家叫‘绿丘园艺’的连锁店卖出的。全东京有十七家分店。”

      “查购买记录。”日比野说。

      “已经查了。”村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家店用会员卡积分,所以每笔交易都有记录。高梨诚死亡前五天,绿丘园艺的练马店卖出过一盆同样的蕨类。购买者用的是现金,没有会员卡。但店员记得那个人。”

      日比野和锦户同时看向他。

      “店员说,那个人买了三盆植物。”村濑说,“一盆蕨类,一盆常春藤,还有一盆——”

      他看了看纸条。

      “——一盆薄荷。”

      锦户愣住了。

      三盆植物。蕨类是换上去的,常春藤是换下来的。那薄荷呢?

      日比野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动作很慢。

      “薄荷。”他重复了一遍,“第三个案子。”

      锦户立刻反应过来:“那个被浇了盐水的案子——植物是薄荷?”

      村濑点头:“鉴定报告上写的是‘唇形科薄荷属植物,因盐水浸泡导致根系脱水死亡’。”

      日比野把棒棒糖扔进垃圾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把第三个案子的现场照片调出来。我要看那盆薄荷。”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再次扫过每一个角落。锦户注意到他的视线停留在了玄关的鞋柜上——具体地说,是鞋柜旁那双整齐摆放的拖鞋。鞋尖朝外。

      “日比野前辈?”

      “鞋。”日比野说,“高梨诚独居,没有人会来他家。他为什么要在玄关摆一双客人用的拖鞋?而且鞋尖朝外——那是给人穿的方向。”

      锦户走过去看了看。那是一双深蓝色的塑料拖鞋,鞋底有使用过的痕迹,但很干净。他蹲下来,注意到拖鞋旁边的地板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和门把手内侧的那道划痕一样,金属工具刮出来的。

      “凶手穿这双鞋。”锦户说。

      “或者——凶手让高梨诚穿这双鞋。”日比野说,“你想想,高梨诚为什么要在自己家里准备一双客用拖鞋?而且这双拖鞋的摆放方式,像是有人穿过。”

      他走到矮桌前,弯下腰,从桌下捡起一根极细的线——那是一根透明的尼龙线,大约十厘米长,一端打着一个小小的结。

      “这是刚才我们没发现的。”日比野把线举到灯下,“尼龙线,透明,强度很高。大概是从渔具店或者手工店买的。”

      锦户看着那根线,脑中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拼接。密室,通风管道,植物,尼龙线,拖鞋,门内侧的划痕——

      “凶手从外面锁上了门。”锦户说,“用尼龙线穿过门缝,套住门把手,从外面拉上锁舌。然后他把线抽出来,或者让线留在里面。但如果线留在了里面,鉴识人员会发现。”

      “所以线必须收回去。”日比野说,“但门缝太窄,线收回去的时候可能会卡住,或者留下痕迹。凶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锦户想了想。

      “通风管道。”他说,“从通风管道里收线。线的一端套住门把手,另一端穿过通风管道,到屋顶的排气口。凶手在屋顶拉线,锁上门,然后从排气口的防鸟网上把线抽走。”

      日比野点头:“但排气口的防鸟网是完好的,上面全是灰尘和蜘蛛网。如果线穿过防鸟网,一定会留下痕迹。”

      “所以线不是从排气口走的。”锦户说,“线从另一个出口走。”

      他重新看向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口。管道在墙体内拐弯,通往屋顶。但拐弯处有一个检修口——他在管道内壁上隐约看到了一个方形的痕迹。那个检修口被一块金属板封住了,但金属板边缘有细微的缝隙。

      “检修口。”锦户说,“凶手打开了检修口,从那里把线收走了。收完线之后,他把金属板盖回去。鉴识人员检查管道时只看了主通道,没有注意到拐弯处的检修口。”

      日比野把尼龙线收进证物袋。

      “所以完整的密室手法是这样的——”他慢慢地说,像是在脑中推演,“凶手进入房间,杀死高梨诚。然后他用尼龙线套住门把手,线的另一端穿过通风管道的检修口,拉到屋顶。他从屋顶拉线,锁上门,然后从检修口收回线。最后他把检修口的金属板盖好。”

      “但植物呢?”锦户问,“换植物、清理管道里的常春藤痕迹——这些都要在门锁上之后完成。”

      “不。”日比野摇头,“换植物和清理管道是在杀人之前完成的。凶手在三天前就把信留在了桌下,然后换了植物、清理了管道。他准备好了密室的一切,只等三天后高梨诚死亡。”

      锦户想起那封信上的话——“三天之内,你会知道被发现的代价。”

      三天是一个倒计时。凶手给了高梨诚三天时间,让他活在恐惧中。而在这三天里,凶手从容地布置了一切。换植物、清理管道、准备尼龙线和检修口。当三天结束,高梨诚死亡,密室自动成型。

      “但高梨诚是怎么死的?”锦户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没有窒息痕迹。法医说是‘疑似突发性呼吸中枢麻痹’——但没有任何病理依据。”

      日比野没有回答。他走到床边,蹲下来看床下的空间。床下很干净,只有一只落单的袜子。他又走到厨房区,打开水龙头,水流正常。他检查了燃气灶,燃气阀门关着。他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水和一盒过期的牛奶。

      最后,他站在房间中央,闭上了眼睛。

      “你想想,”他说,声音很轻,“密室杀人的核心是什么?”

      “隔绝。”锦户说,“凶手和被害人之间被物理空间隔绝。”

      “对。”日比野睁开眼,“但物理隔绝只是表象。真正的密室,是‘心理密室’。凶手让被害人相信自己在密室里是安全的,但实际上——”

      他走向那排塑料收纳箱,蹲下来,把箱子一个个打开。里面是文件、杂物、旧衣服。翻到最下面一个箱子时,他的手停住了。

      箱子里是一个小型的电饭煲,很旧,内胆已经发黄。日比野把电饭煲拿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是空的,但内胆底部有一圈白色的粉末残留。

      “这是什么?”锦户凑近看。

      日比野用镊子刮了一点粉末放进证物袋。

      “不知道。但高梨诚独居,很少做饭。这个电饭煲放在最底下的箱子里,内胆里有不明粉末。”他把电饭煲也装进证物袋,“村濑先生,帮我化验这个。”

      村濑接过电饭煲,小心地放进他的工具箱。

      “你觉得高梨诚是被电饭煲里产生的某种气体毒死的?”锦户问。

      “有可能。”日比野说,“如果凶手在电饭煲里放了某种物质,插上电源,让它缓慢加热释放气体。高梨诚可能在睡梦中吸入气体,呼吸中枢被麻痹。气体无色无味,扩散后不留痕迹。法医做毒理检测时找不到任何常见的毒物,因为那种物质在体内代谢极快。”

      锦户看着那个证物袋里的白色粉末,感到一阵寒意。

      “但凶手怎么确保高梨诚会在电饭煲旁边?”

      “他不需要。”日比野说,“他只需要确保气体在密闭空间内充满整个房间。高梨诚无论在哪里都会吸入。他只需要控制时间。”

      “三天。”锦户说。

      “对。电饭煲定时启动,在第三天释放气体。高梨诚在第三天的某个时刻死亡。而凶手在屋顶拉线锁门——他只需要在第三天之前完成这个动作。因为锁门之后,密室就成立了。”

      锦户深吸一口气。整个手法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咬合得严丝合缝。但——

      “凶手怎么知道高梨诚不会提前逃跑?”锦户问,“那封信给了他三天,他完全可以报警,或者离开公寓。”

      日比野把电饭煲装进证物袋,站起来。

      “他不会跑的。”日比野说,“因为他想知道自己犯的‘错误’是什么。”

      锦户愣住。

      “那封信说‘你犯了一个错误’。”日比野把证物袋递给村濑,然后转过身来,“高梨诚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想弄清楚。所以他留了下来,给植物浇水——等等。”

      他忽然停住了。

      锦户也想到了。植物被浇了水。那盆常春藤在三天前被浇了水。但凶手换了植物——凶手把常春藤换成了蕨类。那浇水的人是谁?

      “高梨诚给常春藤浇了水。”锦户慢慢地说,“他不知道常春藤被换掉了。他给一盆已经不存在的植物浇了水——不对,他给蕨类浇了水。他以为那是他的常春藤。”

      “对。”日比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异样的情绪,“凶手换了植物,但高梨诚不知道。他在死前给植物浇了最后一次水。他是在照顾他的花。”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锦户看着窗台上那盆枯萎的蕨类,忽然觉得这件案子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凶手不仅制造了密室,还在心理上操纵了死者。那封信、三天倒计时、被换掉的植物——所有细节都在制造一种假象,让高梨诚以为自己还有时间,以为自己能弄清楚真相。

      而实际上,从他收到那封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死了。

      “日比野前辈。”锦户开口,“那个叫宫部的人——”

      日比野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钟,脸色变了。那是锦户第一次看到日比野的表情发生变化——嘴角的弧度消失了,琥珀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什么时候?”日比野问。对方说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地址发给我。”

      他挂断电话。

      “怎么了?”锦户问。

      日比野把手机收进口袋,从另一个口袋掏出棒棒糖,但手在碰到糖纸时停住了。他没有剥开,只是握着。

      “宫部找到了。”他说。

      锦户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里?”

      日比野转过身,走向门口。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风衣下摆被带起一个弧度。三花猫从床底下钻出来,无声地跟在他脚边。

      “在他的办公室里。”日比野说,“死了。”

      锦户站在原地,感到一阵眩晕。

      “什么时候?”

      日比野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三天前。”他说,“和高梨诚同一天。同样的密室,同样的窒息,同样的——”

      他没有说完。但锦户已经知道了答案。

      同样的被浇了水的植物。

      三花猫从门缝里钻出去,无声地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走廊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在预告着什么。锦户快步跟上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倒计时结束了。

      但写倒计时的人,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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