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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第十七章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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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零号之后
零号案卷是锦户自己编的。
那是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张高梨诚公寓门把手的照片,一份宫部幸太郎的拼图背面拓印,和一根日比野留下的棒棒糖的糖纸。锦户把这三样东西装在文件袋里,在封面用马克笔写了“编号:零”,然后放进了文件柜最上面一层。那是整个柜子里唯一的文件。
柏木遥来的第三天,这个柜子里多了一个文件夹。
“前辈,”她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锦户桌上,“这个案子,我查了一下,没有案卷编号,没有负责人,没有结案报告。但它被归入了‘特案’类别。”
锦户拿起文件袋。封面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印着:“送:特案专职搜查课。案件类别:非常规死亡。备注:高梨诚案关联案件。”
他拆开封口。里面是一份薄薄的报告,只有三页纸。第一页是现场照片——一间公寓,和之前那些案子一样,普通的单间,普通的家具。但地板上没有白色粉笔线,没有死者轮廓。房间是空的。
第二页是询问笔录。报案人是一个女人,四十七岁,职业是钢琴教师。她报案的理由是——“我丈夫失踪了。但我觉得他不是失踪。他死了。有人杀了他。”
第三页是一张手写的便条,贴在报告的最后面,笔迹很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
“这个案子和高梨诚案有关联。但搜查一课查了三个月,没有发现任何犯罪证据。最后以‘失踪’结案。报案人不接受。她反复上访,最后把材料寄到了特案课。”
锦户翻到报告的第一页,仔细看现场照片。公寓很整洁,书架、沙发、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对中年夫妇的合影。男人的脸被反光遮住了一半,但锦户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他翻到第二页,看询问笔录中报案人的话。
“我丈夫叫柏木诚一。四十九岁。在一家建筑公司做设计。他失踪那天晚上,和平常一样下班回家。我做了晚饭,我们一起吃了。然后他说要去书房画图,我就去洗澡了。等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书房了。前门开着。他的鞋还在玄关。外套还在衣架上。但他的人不见了。”
笔录的下一页是三个月后的补充询问:
“我在他的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一个东西。一个U盘。U盘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我打不开。但我看了文件夹的名字。文件夹的名字是——‘败笔’。”
锦户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柏木诚一。”他念出声。
柏木遥坐在对面,正在整理之前高梨诚案的文件。听到这个名字,她的手停了一下。
“柏木?”她抬起头,“和我同姓。”
锦户看了她一眼。柏木遥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的眼睛看着那份报告,目光平静而专注。
“你认识柏木诚一吗?”锦户问。
“不认识。”柏木遥摇头,“我家在北海道。亲戚里没有叫诚一的人。”
锦户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页上贴着一张电脑屏幕的截图,是文件夹的属性窗口。文件夹名称栏写着“败笔”,创建日期是柏木诚一失踪前三天。路径显示文件夹在一个加密分区里,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柏木。”锦户把报告推过去,“你看这个。”
柏木遥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看。她的表情在翻到第三页时微微变了——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困惑和警觉的混合。
“前辈。”她开口,“这个案子的时间线和高梨诚案有重叠。高梨诚死于四月十二日。柏木诚一失踪于四月十七日。中间只隔了五天。”
锦户点头。五天。安东在杀死高梨诚之后,五天之内又杀了一个人?但安东已经被捕了。他的审讯记录里承认了所有罪行,其中并没有提到柏木诚一。
“安东没有承认这个案子。”锦户说。
“但文件夹的名字是‘败笔’。”柏木遥说,“和那个系列一样。”
锦户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把安东的案卷抽出来。他翻到审讯记录的最后一页,找到安东交代所有“学生”名单的那一页。七个学生:井上、中村、藤原、高梨、还有三个名字。七个学生,七个案子。没有柏木诚一。
他又翻到安东交代“第九个案子”的那一页。安东说他把第八个案子变成了第九个案子——他自己的被捕。第九个案子是安东的终结。整个“败笔”系列到第九个案子为止,没有更多的了。
“柏木诚一不在名单上。”锦户说。
柏木遥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案卷。她的手指轻轻点着报告上的文件夹截图。
“但文件夹的名字是‘败笔’。”她说,“如果不是安东做的,那就是别人做的。一个知道‘败笔’系列的人。一个在安东被捕之后还在继续的人。”
锦户把报告合上。他靠在文件柜上,看着窗外。三花猫蹲在窗台上,尾巴尖轻轻摆动,异色的瞳孔注视着远处某栋楼的窗户。
“柏木。”锦户开口,“你查一下这个案子的原始编号。看看它被归入‘特案’类别是谁签的字。”
柏木遥回到桌前,打开电脑。她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行信息。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
“签字的是——”她顿了顿,“日比野圭。”
锦户愣住。
日比野。日比野把柏木诚一的案子归入了特案类别。他在辞职前就处理过这个案子。但他没有告诉锦户。他把这个案子留在了系统里,等着有人发现。
“日比野前辈签的字。”柏木遥说,“日期是他辞职前三天。”
锦户走到桌前,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日比野在辞职前三天,把柏木诚一的案子签入了特案类别。他知道锦户会接手这个部门,知道锦户会查看文件柜,知道锦户会发现这个案子。
但日比野没有在辞职时告诉锦户。他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便条。
“前辈,”柏木遥开口,“日比野先生为什么把这个案子留给你?”
锦户没有回答。他拿起报告,重新翻到第一页。柏木诚一,四十九岁,建筑设计师。失踪于四月十七日。妻子报案。搜查一课查了三个月,没有犯罪证据。日比野在辞职前三天,把这个案子签入了特案类别。
他翻到报告最后一页,看着那张文件夹截图。“败笔”。加密文件夹。创建于柏木诚一失踪前三天。柏木诚一在失踪前三天创建了一个名为“败笔”的加密文件夹。他知道“败笔”系列。他在记录什么。
“柏木。”锦户说,“你查一下柏木诚一的背景。职业,社会关系,有没有和安东案相关的人或事。”
柏木遥点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锦户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里面写了“柏木诚一”。然后在旁边写了“败笔”。他画了一条线连接两个词,然后在线的中间打了一个问号。
“前辈。”柏木遥的声音从电脑后面传来,“柏木诚一的职业记录里有一个关联——他所在的公司,曾经承接过一个项目。项目地点在足立区。项目名称是‘九条纪念馆’。”
锦户的笔停在了白板上。
九条纪念馆。九条圭一。三十五年前死去的画家。
“九条纪念馆。”锦户重复了一遍。
“对。”柏木遥看着屏幕,“这个项目的甲方是足立区文化局。项目内容是在九条圭一旧居的遗址上建一个小型纪念馆。项目时间——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
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柏木诚一失踪于四月十七日。项目结束后一个月,他失踪了。他失踪前三天创建了“败笔”文件夹。
锦户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从“柏木诚一”连接到“九条纪念馆”,再连接到“安东和臣”。
“柏木诚一在设计九条纪念馆的过程中,”锦户慢慢地说,“发现了什么。他发现了‘败笔’系列。他创建了文件夹记录他的发现。然后他失踪了。”
“但安东已经被捕了。”柏木遥说,“他在安东被捕之前就失踪了。”
“对。”锦户放下马克笔,“所以柏木诚一的失踪,可能不是安东做的。”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根棒棒糖。琥珀色的糖果在灯光下透明而安静。他想起日比野在辞职时说的话——“以后这个部门就是你的了。”日比野把柏木诚一的案子留在了文件柜里,等着锦户自己发现。日比野知道锦户会去看文件柜。日比野知道锦户会看到那个文件夹。
而日比野没有告诉锦户,是因为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柏木诚一的失踪,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在安东被捕之后才浮出水面的“败笔”。
“前辈。”柏木遥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她看着白板上的关系图,目光沿着锦户画的线移动。“这个案子——和安东案有关联,但不在安东的供述里。如果安东没有杀柏木诚一,那是谁?”
锦户把棒棒糖塞进嘴里。琥珀色的甜味在口腔中散开。
“一个知道‘败笔’系列的人。”他说,“一个在安东被捕之后,继续用‘败笔’这个名字的人。”
他走到白板前,在“柏木诚一”的圈旁边又画了一个圈。那个圈里什么都没有写。空白的圈。
“这个人,”锦户说,“在安东被捕之后,还在继续。”
柏木遥看着那个空白的圈。她的眼睛里的光变得更亮了。
“前辈,”她说,“我们查不查?”
锦户看着她。她的站姿还是那样直,手臂还是微微绷紧,但她的眼睛里没有紧张了。只有一种安静的、坚定的光。那种光锦户很熟悉。
“查。”他说。
他回到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他在标题栏打了一行字:
“特案专职搜查课·案件档案。编号:一。案件名称:柏木诚一失踪案。”
然后他按下保存键。柏木遥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字。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两人中间,蹭了蹭柏木遥的裤腿,又蹭了蹭锦户的裤腿,然后在两人中间趴下了,尾巴盘成一个圈。
锦户看着脚边的猫。它趴在两个随行官之间,异色的瞳孔半阖着,像是在守护什么。
“柏木。”锦户说,“明天去柏木诚一的家。见他的妻子。”
柏木遥点了点头。她回到自己的桌前,把报告收进文件袋。动作利落而安静。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锦户靠在椅背上。窗外的东京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楼群、街道、桥梁、河流。而在这些景象之下,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败笔”还在继续。
安东的“败笔”系列结束了。但“败笔”这个词,还在被使用。有人在安东被捕之后,继续用这个名字。有人在用安东的方式思考,用安东的方式犯罪。
而日比野——日比野在辞职前把这个案子留给了锦户。他没有说一个字。他只是把文件放在了文件柜里,然后离开了。
锦户从嘴里拿出棒棒糖,看着它。琥珀色的糖果在灯光下透明而纯净,和日比野留给他的那根一模一样。他把它放在桌上,和日比野留下的那根并排放着。两根棒棒糖并排躺在桌面上,像是一对无法分离的双生子。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他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了新的一章:
“第十七章。柏木诚一。建筑设计师。失踪于四月十七日。失踪前三天创建‘败笔’加密文件夹。职业关联:九条纪念馆项目。日比野在辞职前将案子签入特案类别。新的开始。”
他锁上屏幕,靠在椅背上。三花猫从地上跳起来,跳上办公桌,蹲在那两根棒棒糖旁边。它低头嗅了嗅糖纸,然后抬起头,异色的瞳孔注视着锦户。
锦户看着猫。猫看着他。
“我知道。”锦户说,“我会找到的。”
他闭上眼睛。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柏木遥敲击键盘的声音,和三花猫偶尔发出的呼噜声。而外面——外面的“败笔”还在等着被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