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大戏已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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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刚用罢，云鸾便提着一小包药粉快步折返回来，将买来的砒霜交到天昭手中。
天昭指尖掂了掂纸包，心底暗自感慨云鸾办事利落，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便办妥了采买之事。
她将药粉稳妥收好，抬眼看向身侧侍女，淡淡开口：“走，随我去厨房一趟。”
云鸾闻言当即面露急色，连忙拉住她的衣袖小声劝阻：“二小姐，您如今还在禁足之中，擅自离开院落若是被大小姐撞见，怕是又要加重责罚！”
天昭漫不经心地挥开她的手，唇角噙着一丝无所谓的浅笑：“无妨，行事谨慎些，不叫姐姐知晓便是。”
说罢，她径直领着云鸾穿过回廊，一路行至后院厨房。
灶间人来人往，天昭一眼瞥见端着食盒、正要往外走的小丫鬟，快步上前伸手将人拦下，随口问道：“那小白脸的午膳，还未曾送过去？”
小丫鬟被她突然拦下，吓得浑身一颤，垂着头战战兢兢回话：“回二小姐，还、还不曾送去，奴婢正准备即刻送过去。”
天昭朝她伸出手，语气不容推辞：“食盒给我，这一趟我亲自送去。”
小丫鬟不敢违逆，连忙将食盒双手递了过来。
云鸾见状连忙上前，想要伸手接过食盒，却被天昭抢先一步攥在了手里。
天昭侧头叮嘱云鸾：“你不必跟着我，先行回我院中守着。万一姐姐忽然过来查探，你记得替我遮掩，就说我一直在房中伏案抄书，现在抄累了，正在歇息。”
不等云鸾再多劝说半句，天昭转身提着食盒便快步走远。
云鸾站在原地无奈地跺了跺脚，终究不敢违背主子吩咐，只能乖乖折返院落，替她望风打掩护。
待身影彻底脱离云鸾的视线范围，天昭寻了处僻静无人的拐角，抬手掀开食盒盖子。
盒中只有一碗寡淡浑浊的吃食，稀汤寡水大半都是清水，品相粗糙不堪，看着竟比寻常仆役的粗茶还要不如。
天昭望着碗里的食物，心底暗自冷笑：看来顾丞相心底，半分都未曾将沈逸君放在心上。
转念一想也合乎情理，若是顾季当真看重此人，从前原主一次次肆意磋磨、刁难沈逸君时，他便不会任由原主肆意妄为，只在事后做做面子。
这般粗劣难咽的饭食，竟是他每日果腹之物，实在凄惨。
可这一切，又与她天昭有什么干系？
比起同情眼前这人，她反倒更怜悯三千年后，因沈逸君而覆灭、生灵涂炭的万千苍生。
一想到7509到来前她看到的惨烈浩劫，天昭心底对沈逸君仅存的一丝恻隐荡然无存，半分好感也滋生不出。
她不再犹豫，拆开手中纸包，将整包砒霜尽数倒进碗里。
指尖轻轻搅动，直到白色药粉彻底融在汤水之中，看不出半分异样痕迹，才重新盖好食盒。
她提着食盒径直走向沈逸君居住的偏僻小院。
走到门前时毫无顾忌，抬脚便重重踹开了房门。
声响刺耳，半点不加遮掩。
屋内，沈逸君正独坐案前，身形单薄，目光遥遥望向窗外，不知在暗自思索什么。
听见门扉被踹开的动静，他缓缓回过头，看向门口的天昭，神色故作诧异，好似方才才察觉到她到来一般。
天昭心底暗自笃定，这人全然是装模作样。
昨夜她隐去身形持匕刺杀时，以沈逸君展露的身手与感知力绝不可能这般迟钝。
恐怕她刚踏入院落，对方便早已察觉到她的气息，只是故意不动声色罢了。
天昭懒得拆穿他这点小心思，提着食盒走到案前，将盒子重重往桌面上一放，只吐出一个简洁冷硬的字：“吃。”
沈逸君神色平静无波，缓缓抬手掀开食盒盖子，端起那碗掺了剧毒的汤水。
这般粗劣的饭食于他而言，似是早已习以为常，不见半分抵触。
就在碗沿即将触碰到唇边的刹那，他端碗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仰头，干脆利落地将碗中所有汤水吃食一饮而尽，半点残渣都未曾剩下。
天昭静静站在一旁，亲眼看着他将毒食尽数吃下，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径直退出了小院。
脑海里7509满是困惑，连忙出声询问：【宿主，我们就这样直接离开了？不需要留下来观察他的反应吗？】
天昭脚步未停，在心底淡淡回应：【沈逸君方才已经察觉饭菜里掺了毒药，却依旧全部吃下，足以证明寻常剧毒根本伤不了他，后续结果不必多看。】
【那宿主接下来打算如何对付他？】
【等。】
只一个字，天昭便不再多言，没有半分想要解释的意思。
7509跟着宿主相处多日，早已摸清她的一些性子。
知晓此刻追问也得不到答案，纵然满心好奇，也只能安静沉默下来，不再多问。
而院内，沈逸君独坐案前，望着空荡荡的房门，眼底浮出几分浅淡的意外。
这位向来骄纵直白、行事莽撞的顾二小姐，何时竟也学会了暗中下毒的手段？
他从前还以为，像她这种人，这辈子都学不会动这般心思。
另一边，承晖阁里，天昭正老老实实等着挨训。
天昭刚踏进院门，便看见顾季闲适地坐在院中，同顾清烟对弈。
云鸾跪在地上，身后还跪了一地下人。
天昭扫了眼棋盘，瞧着落子的模样，顾季显然已经等候许久。
她当即收敛心神，低唤一声：“爹。”
顾季只淡淡“嗯”了一声，再无别的话语，也没示意她落座。
主子不开口，底下的下人谁也不敢上前，为天昭搬来座椅。
直到一局棋落子收官，顾季才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冷意：“哟，还知道回来？去哪里了？”
天昭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索性学着原主往日的模样，闭口不言。
顾清烟见这架势，心知顾季怕是要动火气了，连忙朝夏意递了个手势，示意她带着下人们尽数退下。
待院内只剩三人，顾季一声冷哼：“你不说，我心里也清楚。我同你说过多少次，那小白脸就算再不受宠，也是四品官员的嫡子。你折腾他的时候，务必小心分寸。”
“也就你有本事，闹得全府上下人尽皆知。倘若哪一日圣上借着这些由头，向丞相府发难，你是想连累整个丞相府，因你获罪吗？”
顾季越说越怒，猛地站起身，随手折下一根树枝，便要朝着天昭招呼过去：“还有，你这个逆女！前日郊外之事，是存心要气死我不成？我看你真是不想活了！”
天昭见状不妙，转身就往院外跑。
顾季见状更是怒火中烧，厉声吼道：“顾天昭！你敢踏出这院门一步，老夫便打断你的腿！”
天昭浑身一激灵，硬生生刹住脚步，拐了个方向，朝着院子另一侧奔去。
顾季提着树枝，追着天昭绕着庭院跑了好几圈，体力不支才停下脚步。
他刚站稳，顾清烟便适时递上一杯热茶，柔声劝道：“爹，歇歇吧。”
顾季接过茶盏，斜睨顾清烟一眼：“你就和你祖母一道护着她吧。”
顾清烟抿唇浅浅一笑：“我能护得住昭昭，更何况还有爹爹与祖母在。”
顾季长叹一口气：“明明是一同教养长大的，怎么姐妹二人差距竟这般大？”
顾清烟轻声替天昭开脱：“昭昭还只是个孩子，活泼些，也是好事。”
天昭立刻接话：“爹，你听见没！我这叫活泼。”
顾季望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呕出血来，索性扭头不再看她。
顾季疲惫地叹了口气，吩咐道：“顾天昭，这几日你乖乖听你姐姐的话，在承晖阁闭门禁足。若是让我发现你私自外出，便停了你一个月月例银。”
说完，便带着顾清烟转身离去。
顾清烟走在后面，悄悄回头，给了天昭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往后整整三日，天昭当真安分守己，整日闭门待在承晖阁中。
或是倚着窗沿放空发呆，或是蜷在软榻上小憩，再不就是伏在案前，一笔一画抄写《论语》。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7509眼中看到的。
一连数日毫无动静，7509心底积攒了满肚子疑问。
熬到第四日深夜，7509终于按捺不住躁动，正要在天昭脑海里出声发问，却见天昭骤然起身，脚步轻悄地朝着门外走去。
天昭的声音冷静地在心底吩咐：【7509，替我盯紧周围所有动静。】
7509瞬间一扫连日来的沉闷，语气满是振奋：【收到，宿主！监控已全部开启。】
夜色浓重，天昭悄无声息再次来到沈逸君居住的偏僻小院外。
她没有立刻推门闯入，而是静立在院墙阴影之中片刻，才抬步走进院内。
可她前脚刚踏入院门，里屋的房门恰好从内拉开。
沈逸君一身素色长衫立在门扉处。
二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沈逸君看着天昭，总觉得这画面有点熟悉。
于是沈逸君率先开口，语调平淡，带着几分探究：“顾二小姐深夜孤身到访寒舍，不知有何要事？”
天昭没有应声，一双眸子冷寂无波，沉默着一步接一步，缓缓朝着他步步逼近，周身无形的压迫感层层笼罩过去。
沈逸君眉心微微蹙起，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了两步。
可下一秒心底骤生惊悚——他的四肢竟全然僵硬，分毫动弹不得。
只转瞬思索，他便立刻明白，方才天昭靠近之时，定然对他做了什么。
他当即压低声音，沉声唤道：“暗十。”
房梁、屋顶一片死寂，没有半分回应。
天昭站定在他身前，淡淡开口告知：“如果你唤的是藏在房顶的那位，不用再等了，他已经睡着了。”
沈逸君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天昭，语气笃定：“你不是顾天昭。”
天昭对此不置一词，无意多做半句解释。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上缓缓升腾起一团莹润柔和的圆形光球，光芒内敛却蕴藏着极强的力量。
在沈逸君忌惮、不安的注视下，她手腕一扬，裹挟着灵力的光球径直朝他胸口狠狠拍去。
同一刹那，7509惊骇的尖叫猛地在天昭脑海炸开：【宿主，这是什……】
7509的话音尚且未落，沈逸君体内骤然爆涌出翻涌浓烈的漆黑魔气。
黑雾如同汹涌潮水，自他四肢百骸疯狂向外窜出，煞气刺骨。
磅礴狂暴的魔气扑面而来，冲击力极强，天昭被逼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院门边界，才勉强稳住身形。
浓稠黑雾不受控制地四下翻涌，想要冲破院落向外扩散。
却在半空撞上一层透明坚固的结界，被死死阻隔在小院之内，半点无法外泄。
看清结界稳稳生效，天昭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松。
暗自庆幸刚刚在院外取出了师尊赠予的法器作为阵眼，方才困住了外泄的魔气，不至于惊动整个丞相府。
她抬眼，望向院中肆虐翻腾的黑雾。
那团魔气像是察觉到了天昭的注视，转瞬调转方向。
万千墨色气流自四面八方齐齐朝着她席卷而来，杀气汹涌。
天昭神色一凛，双手飞快掐出繁复法印，直面汹涌魔气缠斗起来。
可这具凡胎肉身修行时日还是太过短暂，纵然有她万年神魂作为加持，灵力依旧支撑不住这般高强度对抗，不消片刻便落入下风。
更让她心下一沉的是，自从魔气爆发的瞬间，脑海里7509的声响便彻底消失，安静得诡异。
天昭咬牙，心底暗自腹诽：这7509果然和沈逸君是一伙的吧，怕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把她当成激活他体内魔气的工具。
就在她灵力将近枯竭，打算动用仙界的本命法器时，周身压迫而来的磅礴魔气骤然一滞，那股窒息般的压力尽数消散。
沉寂许久的童声音忽然重新在脑海响起，语气还带着一丝庆幸与骄傲：【宿主，伸手！我给你骗……啊不，争取来了一柄剑！】
天昭依言伸出右手，下一瞬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凭空出现在她掌心，剑身流转着清冽灵光。
纵然她见惯仙界神兵利器，握住这柄剑时依旧眼前一亮，忍不住低声赞叹：“好剑！”
7509连忙催促：【宿主快出手，冲到魔气最浓郁的地方，沈逸君就在那里！】
天昭提着长剑，一路劈开魔气，稳稳停在动弹不得的沈逸君身侧。
【握住沈逸君的手。】7509的指令立刻传来。
天昭没有迟疑，伸手握住沈逸君僵冷的手掌。
刹那间，一道温暖纯粹的金色光芒自二人交握的掌心缓缓流淌而出。
金光如水，一点点蔓延包裹住沈逸君的全身。
狂暴翻涌的黑雾被金光缓缓压制，一缕一缕被逼回沈逸君的血肉经脉之中，没过多久，院中肆虐的魔气便消散殆尽，小院重归平静。
就在丞相府院内魔气彻底消散的同一时刻，上京郊外的某地，一名身披宽大白色斗篷的人影忽然低低笑出声。
“这凡世间啊，平静了这么久，总算是要热闹起来了。”
那人垂眸，慢悠悠抿了一口热茶，目光遥遥望向皇城的方向，语气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和恶意：“既然大戏已然开锣，那我便亲自下场，添上几分乐子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