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世昭》月而山山

2、第 2 章 【恭喜宿主

　　敲定任务方案后，天昭当即在心底呼唤7509，想要向7509打探敌情。
　　脑海里很快响起7509特有的童音，语气裹着几分微妙的诧异：【宿主……你不知道？】
　　天昭微微一怔，眉峰轻挑，淡淡反问：【我应当知晓？】
　　7509沉寂数息，似是在斟酌措辞，半晌才缓缓解释道：【沈逸君，便是原主前几月从北街“捡”回来的俊美郎君。】
　　天昭闻言一时失语。
　　7509措辞倒是委婉，沈逸君哪里是原主捡回来，分明是原主仗着丞相府小姐的身份强抢而来的。
　　那日原主失手打碎了顾丞相珍藏十余年的官窑缠枝莲花瓶，瓷片碎了满地。
　　她心知必定要挨父亲重罚，吓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逃出丞相府，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窜躲避。
　　恰好行至北街巷口时，她迎面撞见了独自漫步的沈逸君。
　　少年一身素白长衫，眉目清隽温润，身姿挺拔如竹，仅仅一眼，便叫骄纵惯了的原主惊为天人。
　　她当即横冲直撞拦在人前，百般纠缠，死皮赖脸拽着对方衣袖不放，直言要逼他入府做自己的夫君。
　　沈逸君当场断然拒绝，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可原主素来肆意妄为，从来不会顾及旁人意愿。
　　被拒绝后只觉颜面受损，当场怒上心头，直接吩咐随行家丁将人打晕。
　　硬生生把毫无反抗之力的沈逸君强行带回了丞相府。
　　回府之后她还四处放话，昭告全府上下，宣称沈逸君往后便是她丞相府的赘婿。
　　沈逸君心性傲骨，自然不肯顺从这般屈辱安排。
　　原主被接连扫了颜面，顿时恼羞成怒，当即下令罚他跪在庭院正中的青石板上，勒令整整一日不许起身，滴水粒米都不得入口。
　　等顾丞相处理完公务，闻讯赶来庭院时，沈逸君已经孤身跪在冰冷石砖上足足四个时辰。
　　烈日烘烤下唇瓣干裂泛白，浑身脱力，却依旧脊背挺直，不肯低下分毫头颅。
　　顾丞相见此情景，气得瞬间将花瓶一事抛到脑后，随手抄起廊下木棍，追着原主绕偌大丞相府跑了大半圈。
　　可原主被娇养多年，非但不知悔改，反倒把挨训积攒的所有怨气，尽数算在了无辜的沈逸君头上。
　　往后但凡得空，她便变着花样折腾刁难对方。
　　初春寒意未散，她逼沈逸君开窗伏案绣花，稍有针脚歪斜便是一顿苛责。
　　荷花开时，勒令他独自下塘采摘满池兰花，摘不够数目便要泡在冰冷池水中彻夜反省。
　　兴致上来，又命他将满园盛放花木尽数拔光，等地面光秃秃一片，转头又逼着他一株株亲手重新栽种回去，日夜守着浇灌……
　　这般反复折腾下来，原主自然讨不到好，每次肆意妄为后都会被顾丞相惩戒。
　　可她屡教不改，反倒愈挫愈勇，日日变出新法子为难沈逸君。
　　这几日她没空去找沈逸君麻烦，倒也不是良心发现，而是被太子与她姐姐顾清烟的事占据了心神，所有注意力都被分走，一时无暇去刁难沈逸君。
　　至于方才天昭完全没联想到此人，缘由也很简单。
　　原主自始至终都未曾问过沈逸君的名字。
　　平日里原主和府内下人提起他，都只随口用“那个小白脸”“那个不识好歹的人”这类轻蔑称呼代替。
　　原主的记忆里，根本不存在“沈逸君”这三个字。
　　知晓沈逸君如今仍被困在丞相府中，天昭当即朝着门外扬声唤道：“云鸾。”
　　门外候着的云鸾听见传唤，立刻轻步走入屋内，垂首躬身，语气恭谨问询：“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天昭言简意赅，语气平静无波：“更衣，带我去找那个小白脸。”
　　云鸾闻言，当即面露难色，连忙放轻声音规劝：“小姐，大小姐特意叮嘱过，让您近期安分守己，等老爷心中火气彻底消散，再随意出门走动，免得再次触怒丞相。”
　　一听是顾清烟的吩咐，天昭心底那点即刻动身的念头瞬间泄了大半。
　　原主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在温柔稳重的顾清烟面前温顺得如同小猫，这份刻在肉身记忆里的乖巧顺从，也一并浸染到了如今占据这具躯体的天昭身上。
　　她垂眸沉默片刻，眼底忽然掠过一丝狡黠。
　　明面上主动前去必然会被下人层层阻拦无妨，但只要趁深夜暗中行动，不被旁人察觉分毫，万事自能顺遂。
　　况且，明面上去见沈逸君，只怕难以弄死他。
　　反而是暗地里去更方便行动。
　　天昭暗自心底感慨，自己竟会被原主遗留的习性影响至深，仅仅顾清烟一句叮嘱，行事便束手束脚了。
　　“云鸾，你过来。”天昭抬眼，朝侍女轻声示意。
　　云鸾闻声快步走到床边，弯腰俯首，静静等候她的吩咐。
　　天昭刻意压低声音，近乎耳语：“去给我取一把锋利的匕首来。”
　　云鸾浑身骤然一颤，脸色瞬间布满惊恐，慌忙跪地劝阻：“小姐，这万万不可啊！老爷早已再三吩咐，严禁您再触碰这类锋利好利器，若是被丞相知晓，奴婢必定要受重罚！”
　　天昭故意冷下眉眼，佯装动怒，语气带上几分压迫：“究竟是我是你的主子，还是我爹爹是你的主子？你若是不肯遵从吩咐，我便直接将你发卖出府。况且我只是想拿匕首给姐姐刻个木雕，又有何不可？”
　　云鸾被她一番话逼得左右为难，一边是严厉的丞相，一边是性情乖张的自家小姐，两相权衡，终究不敢违逆天昭，只能苦着一张脸躬身退下，匆匆去取匕首。
　　不多时，云鸾捧着一柄裹着素布的匕首折返回来，双手颤巍巍递到天昭手中。
　　待到匕首稳稳送至掌心，天昭立刻扬声遣退了屋内所有伺候的下人，连云鸾也一并打发回偏房，不许任何人靠近卧房半步。
　　她转身打开衣柜，换上一身轻便利落的深色素色劲衫，裙摆窄收，袖口紧束，行动间不会发出半点布料摩擦声响，又往脸上蒙上一块黑色纱布，完美适配夜行刺杀。
　　收拾妥当，正准备翻窗动身之际，脑海里沉寂许久的7509忽然主动出声：【宿主，是否需要开启实时周遭环境监察功能？可同步探查方圆十丈内所有活物动静，规避侍卫巡查。】
　　天昭微微挑眉，心底藏着一丝浅浅诧异：【你竟还有这般实用的功能？】
　　7509被她质疑，童音不自觉裹上几分气恼，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傲气：【自然，本系统功能齐全完备，往后宿主多执行任务，自会彻底知晓我的全部用处！】
　　天昭淡淡弯了弯唇角，没再多出言打趣，安静收好匕首，推开半扇窗确认院外无人。
　　一路上依靠7509实时传回的探查信息，天昭避开巡逻护卫的路线，穿梭在廊下花木阴影之中，悄无声息顺利摸到沈逸君独居院落的房外。
　　站在院墙阴影里，天昭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浅笑，在心底同7509对话：【7509，接下来就让我亲眼看看，你还有没有其他功能。】
　　7509瞬间斗志昂扬，语气满是自信：【宿主你只管瞧好了，绝不会让你失望！】
　　天昭不置一词，敛去周身所有气息，静立在沈逸君房外浓重阴影处，彻底屏住呼吸，连胸腔起伏都压到极致微弱。
　　她抬手搭上窗沿，指尖刚发力准备破窗潜入。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骤然泛起一片刺目的红光，尖锐预警音立刻响起。
　　【警告！宿主，目标房间内除去沈逸君本人之外，另有两名暗影护卫暗藏埋伏。
　　一人隐匿于房梁之上，另一人藏在东南角雕花屏风之后。
　　二人皆携淬毒短刃，建议先行清场，再动手刺杀目标。】
　　天昭扯了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沈逸君倒是足够谨慎，身边还藏着死士护卫。】
　　她没有贸然破窗现身，而是弯腰捡起脚边一颗圆润碎石，手腕轻轻一抖，将石子精准弹向院子另一侧的青瓦。
　　“嗒——”极其细微清脆的声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格外显眼，清晰传入屋内。
　　屋内烛火骤然轻轻一晃，天昭敏锐察觉到房梁之上一道黑色人影迅速挪动，顺着房梁滑至门边，探头向外探查响动。
　　就是现在！
　　天昭身形如同暗夜无声游魂，足尖轻轻一点墙面借力，整个人顺着窗口无声无息滑入屋内，落地屈膝缓冲，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7509同步在她视野边缘勾勒出两道移动的红色轮廓，将两名护卫的藏身位置标记得一清二楚，一举一动尽数展露。
　　她不再迟疑，压低身形径直扑向距离自己最近、尚且还在门边张望的那名影卫。
　　寒光一闪，匕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冽锋利的弧度，在她贴近对方后背的刹那，刀尖直刺后颈咽喉要害。
　　“噗——”利刃入肉，一击毙命。
　　她眼疾手快，另一只手同步稳稳托住正要直直倒下的尸体，缓缓将人轻放在地面软垫旁，全程没有发出丝毫磕碰落地的声响，避免惊动另外一名埋伏的护卫。
　　第二名藏在屏风后的影卫察觉同伴遇害，周身杀气骤起，反手摸出腰间暗藏的三枚淬毒袖箭，手臂一扬，三枚短箭裹挟破空风声，直袭天昭面门三处死穴。
　　【向右侧墙壁闪避，对方下盘存在进攻空当。】系统冷静清晰的指令瞬间在脑海炸响。
　　天昭丝毫不差地侧身紧贴冰冷墙壁，堪堪避开全部毒箭，同时脚掌猛地蹬向墙面借力反弹，整个人凌空在空中翻转半圈，手中匕首顺势向下一劈，精准割断对方持弩发力的手筋。
　　“唔——”一声压抑闷哼响起，影卫吃痛，持弩的手臂无力垂下，袖箭尽数落地。
　　天昭不给他半点喘息自救的机会，手腕反转，匕首反手一送，利落收走第二条性命。
　　接连两道细微闷响传入内室。
　　下一刻，房内深处立刻传来沈逸君警惕的低喝：“谁？！”
　　他分明清晰听见了外室影卫挣扎的细微响动，猛地抬手抽出枕下暗藏的狭长利剑，翻身赤脚下床，衣袍随手拢在身上，步步朝着外室走来。
　　外室埋伏的护卫尽数清除，天昭也不再刻意掩藏自身行迹，抬手撩开垂落的珍珠珠帘，步履沉稳，径直走到床前，与持剑戒备的沈逸君遥遥相对。
　　沈逸君的一身本事，从来不是安稳习练得来。
　　过往无数场的死局厮杀，拳打脚踢的磋磨苦难，从一次次濒死绝境里硬生生摸索搏杀出来了狠厉剑术。
　　长剑挥舞之间没有章法套路，招招皆是搏命求生的杀招，剑势悍猛刁钻，织出层层密不透风的剑网，招招逼向天昭周身要害。
　　可天昭早已修行万年，身法底蕴远非凡人可比，每一次躲闪都仿若未卜先知，身形轻巧辗转，堪堪擦过锋利剑锋，自始至终分毫未伤。
　　“你究竟是何人派来的？”沈逸君眼底布满浓重戒备，剑招愈发狂暴凌厉。
　　剑气掀动屋内烛火，光影疯狂晃动。
　　天昭只冷冷勾起唇角，半句解释都不肯应答。
　　她故意虚晃一招，刻意卖了一处致命破绽。
　　沈逸君果然上当，提剑全力直刺她心口。
　　天昭侧身轻巧避开要害，任由锋利剑锋轻轻划破一层外层衣料。
　　就在剑锋擦过衣料、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的一瞬，沈逸君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她的眼眸。
　　那双桃花眼中清冷幽深、漠然如霜，竟让他心头猛然一跳——太眼熟了！
　　那眼睛的轮廓与丞相府那位二小姐顾天昭像了个十成十！
　　可这个念头才一升起，便被沈逸君飞速否决。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被人强行绑来丞相府后，曾特意试探过她几次。
　　那顾天昭分明就是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娇纵小姐，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拥有眼前这杀手般凌厉绝杀的威势？
　　然而他这一瞬间的惊疑与出神，未能逃脱天昭的眼睛。
　　天昭心头倏地一沉，眼底泛起冰冷的愠怒。
　　修行万年，她最厌恶的便是在生死交锋时走神的对手——这简直是对她的轻视。
　　当然，也是一种极为致命的破绽。
　　于是她当机立断，临阵变招。
　　原本藏在指尖准备射出的银针被她生生收回，她放弃了试探，决定直接杀了他。
　　趁着沈逸君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且心神动荡的空档，天昭右脚猛地发力，狠狠踹向他的膝弯。
　　沈逸君膝窝遭受重击，身形不自主一矮，单膝重重跪倒在地，闷哼声还未出口，天昭已快步欺身向前。
　　她手中匕首翻折而出，化作一道刺骨寒光。
　　“你——”
　　在沈逸君满目错愕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天昭毫无犹豫，精准狠厉地将匕首没入他心口位置。
　　匕首刺入血肉，发出一声细微沉闷的声响。
　　沈逸君双目骤然圆睁，身躯僵硬了片刻，随即浑身脱力，直直轰然倒在地面，胸口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渗出，染红色衣衫。
　　【恭喜宿主！刺杀目标沈逸君成功！】
　　7509欣喜雀跃的提示音在脑海清晰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傲娇：【本系统的实时战术监测，宿主还满意吗？】
　　天昭缓缓拔出匕首，随手扯下床边干净床巾，仔细擦净刃上沾染的血迹。
　　面上情绪波澜不惊，唇角却浅浅勾起一丝极淡笑意，在心底回应7509：【还算不错，方才数次预警确实省去我不少功夫，记你一功。】
　　她蹲下身探了探沈逸君颈间脉搏，确认人已经彻底断气，随即起身，仔细抹去房间内自己留下的所有脚印、痕迹，抬手吹灭桌案上摇曳烛火。
　　浓重夜色重新归于死寂安静，天昭的身影如一缕轻薄青烟，顺着方才潜入的窗缝翻出院落，悄无声息消散在沉沉茫茫黑夜之中。
　　缕轻薄青烟，顺着方才潜入的窗缝翻出院落，悄无声息消散在沉沉茫茫黑夜之中。
　　然而天昭全然不知，在她带着7509彻底离开院落没过多久，屋内本应彻底失去呼吸、早已身亡的人，竟缓缓撑着地面，一点点重新坐起身。
　　他胸口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正以肉眼清晰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收拢，皮肉自行贴合。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方才深可见骨的伤口便平复如初，再也看不出半分伤痕血迹。
　　若是这诡异非凡的一幕被任何人撞见，定然会惊骇万分——这般迅速的自愈力，根本不是寻常凡人能够拥有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