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选方案 ...
-
天光未醒，群山沉在夜色里。
极目望去，千峰万壑浸在浩渺云海，山形与浓雾缠作一团，虚实难辨，漫开一层不真切的朦胧。
山巅宫阙连绵成片，琉璃金顶层层叠叠，飞檐悬着巨型青铜铃，万铃静垂，无声压着整片仙界的威压。
轰然一声闷响，自正中主殿震开。
殿外两个粉衣仙婢相对发愁。
素意蹙着眉：“铃幼，小殿下已经闷在殿里四日了，丹炉炸了一次又一次，真的不用劝劝吗？”
铃幼轻叹：“殿下不愿见人，咱们无从劝解，多说反倒惹她烦。”
“若是黛锦姐姐还在就好了，再不济沉璟仙尊也能劝劝。”
而殿内，天昭立于白玉阶前。
一袭水月色长裙逶迤于地，衣料似有流云暗纹，衬得她一身清冷出尘。
满头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绺碎发垂在颊侧，勾勒出那张线条极佳、却不施粉黛的面容。
她眉目疏淡，一双桃花眼生得极美，眼底却似覆着千年寒冰，不见半分活人气与波澜。
此刻，她便这般静默地立着，面无表情地同脑海里的声音对峙。
她语调清淡，听不出喜怒：“照你所言，三千年后，有个叫沈逸君的人，会拖着整个三界一同覆灭？”
软乎乎的机械童音在她识海响起：【正是。宿主若愿意与我绑定，前往凡界完成任务，事成之后便能够使用您一身的仙力。】
天昭眼底掠过一丝沉暗，面上却扬起恰到好处的惊喜笑意：“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任务结束后，您还能向时空管理局提一个愿望，不限大小。】
“什么都可以吗？即使是复生故人也可以？”
【只要积分足够，万事皆有可能。】
天昭低低笑了一声，心底早已将这凭空出现的系统划为歪门邪道，嘴上却故作期待：“那倒是难得。”
系统没听出她话里藏的冷意，骄傲追问
【宿主现在愿意绑定契约了吗？】
“契约吧。”
话音落，陌生冰冷的机械音骤然炸响在脑海：【绑定成功。现将时空管理局公约告知宿主。】
【一、本系统隶属官方管理局，所有任务经世界意识授权，绝非非法侵入；若遇见外来违规系统及人员，宿主可举报申领丰厚奖励。
二、宿主与系统间可通过心声交流，但系统仅监督宿主外在行为，无宿主允许，系统无权窥探您内心思绪。如宿主对系统行为持有质疑、不满，可随时提交投诉，管理局将对此进行处理。
三、凡任务世界衍生的因果、契约，任务结束后回归管理局时会全部抹除，不会牵连宿主身体本源。
祝宿主任务顺遂。】
天昭静静听完，轻声在心底唤了一声：【系统？】
系统声音已然恢复了原本的童音：【宿主，我在呢，人家代号7509。宿主需要现在即刻开启传送通道吗？】
【不急，我先处理几件琐事。】
她顿了顿，又问：【前往凡界是用我自身仙躯？】
【并非，我会为您匹配当地适配的肉身。】
天昭颔首，抬手对着殿外传音：“铃幼，我要闭关一段时日，出关时日不定。父神母神归来，替我转告一声。”
她又补充一句，“若是师尊历劫归来我尚未出关，记得代我向师尊请罪。”
【宿主为何要请罪？您并未犯错。】7509满是疑惑。
天昭指尖微攥，心底警铃大作：【你能听见我对外的传音？】
【我与宿主神魂绑定，您所有对外传递的声响我皆能捕捉。】
一股忌惮漫上天昭心头，她压下翻涌的不安，淡淡解释：【师尊历劫功成，我身为弟子却不能亲自迎接，本就是失了礼数。】
说罢她袖中取出禁制法器，在殿门外布下层层结界，隔绝内外声响。
做完一切，她才开口：【走吧。】
7509欢快的声音在天昭脑海中响起
【7509号系统申请开启任务通道。】
【通道加载完毕，请7509宿主做好传送准备。】
【叮，传送启动……】
眼前骤然一黑，天昭只觉天旋地转。
就在她神魂彻底离开大殿的刹那，两道藏在殿内暗影里的身影缓缓显出身形。
女子眉眼间满是担忧，轻声道：“夫君，昭儿此去凡界，当真无碍？”
男子抬手安抚她肩头，目光望向传送通道消失的方向，声音沉稳：“她是仙界唯一的小殿下，这场劫难本就该由她亲历，相信我们的女儿。”
话音落下，他眼底又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低声补充：“也信天道做出的抉择。”
眩晕褪去，天昭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然躺在一张雕花拔步软床上。
海量属于“顾天昭”的记忆毫无缓冲，尽数灌入她识海。
原主顾天昭，丞相府嫡次女，在丞相府是混世魔王一般的存在。
当然，在整个上京也是。
仗着祖母是当今天子的亲姑姑、母亲与皇后是手帕交，什么强抢民男、打架斗殴、逛花楼都是家常便饭。
而皇帝与皇后怜惜原主生母早逝，对其多有纵容。
顾丞相倒是曾想过要管教，但奈何顾老夫人护原主护得紧。
原主在溺爱下长大，自然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格。
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上京横行霸道至今，全靠她投得一手好胎。
接收完记忆，天昭有点头疼。
论嚣张，她身为仙族小殿下自然也是不差的。
但，原主的嚣张就真的只负责嚣张，行事全然不带脑子。
她一个臣女，居然敢持刀威胁太子，还敢拉着太子跳河！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几天前，原主偶然偷听到，太子和顾丞相商议，准备向皇上请旨赐婚。
当然，对象不是原主，是原主姐姐顾清烟。
奈何原主是个姐控，一听，当即就不乐意了。
她姐姐温柔善良、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想要求娶的人可以绕上京三圈，凭什么就要便宜那个木头疙瘩一样的太子？！
她不同意！
十万个有百万个不同意！
于是，原主用她那黄豆大的脑子想出了个馊主意。
她假借姐姐顾清烟的名义，将太子约到郊外河边，又提前把顾丞相“请”了过来。
一切就绪后，她猛地抽出一把匕首架在太子脖颈上，声色俱厉地威胁他立刻放弃请旨赐婚，否则便割断他的喉管，再拉着他一同坠河，保证两人死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顾丞相在旁边吓得魂飞魄散，好不容易连哄带骗地将情绪激动的原主安抚下来，谁料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原主脚底一滑，竟真的拉着太子双双栽进了河里。
但太子他会水啊！
于是，在掉下河后，太子立马踹掉原主游上岸了。
慢一秒都怕原主碰瓷他，要他负责。
不会水的原主呛水昏迷，一睡便是整日。
天昭梳理完整段过往，满心只有一个想法。
荒谬。
简直荒谬至极。
仙界养尊千万载，她从未见过这般冲动莽撞、不计后果之人。
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是原主贴身侍女云鸾推门进来。
云鸾掀开床幔看了眼昏睡的天昭，小声嘀咕：“小姐怎么还不醒，莫不是落水伤了底子？可大夫明明说没有大碍呀……”
又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两道人影停在床边。
为首那人一身藕荷色广袖长裙衬得身姿纤秾合度，乌发似墨，仅用一支素银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眉目生得极为柔和，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浅润似浸了温水，鼻梁秀挺，唇瓣天然带着淡粉，周身萦绕着一股沉静温婉的书卷气，一举一动皆是世家闺秀的从容端方。
一开口便是一道温软如水的女声，正是原主心心念念的姐姐顾清烟：“云鸾，昭昭如何了？”
“回大小姐，二小姐一直未醒。”
床沿微微一沉，顾清烟坐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盯着天昭紧闭的眼睫，那双温润柔和的眼眸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思虑，视线落得又轻又沉。
打量了半晌，顾清烟轻轻抬手，示意屋内伺候的人都退下。
天昭心头倏地一紧。
头一回做人，她哪里晓得凡人熟睡时该是什么模样，只求别露馅。
她眼下还不想面对原主留下的烂摊子。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忽然间，顾清烟轻轻笑了一声，唇角浅浅弯起，冲淡了眉宇间淡淡的愁绪。
顾清烟语调温柔，却藏着几分洞若观火般的通透：“醒了就睁眼吧，何必装睡躲着我？”
天昭心念飞转，索性利落地睁开了眼，本就带着三分稚气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出一抹尴尬：“姐姐，怎么就拆穿我了？”
顾清烟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浅淡的眉眼间漾开几分无奈：“怕有的人啊，要一直睡到明天去。”
天昭心头微转，顺着原主平日里在顾清烟面前的姿态，低眉垂眼地扯了扯顾清烟的袖子，声音带上几分委屈软糯：“好姐姐，你可别和爹爹说我醒了，不然我少不了一顿责罚。”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微怔——她的性格虽与清冷沾不上边，但千万年自持骄傲，这般示弱撒娇，于她而言明明应是生疏的，更何况还是对着一个刚刚见面的人。
可偏偏话出口的瞬间却自然至极。
顾清烟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微凉细腻的触感落在肌肤上，脸上笑意淡了几分，眼底多了几分正色：“如今知道怕了？昨日威胁太子时，你怎没想过顾家满门都会受你牵连？”
天昭垂下眼睑，刻意挤出一点水汽，声音放得更低：“我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敢胡闹。”
“爹爹本打算等你醒了，罚你跪在祠堂反思三日。”顾清烟语气软下来，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伸手拭去她眼角假意落出的泪。
“此事只有我们四人知晓，我会去爹爹面前替你求情，只是你万万不可再有下次，不然便是姐姐也救不了你。”
顾清烟本还想再多叮嘱几句，门外忽然响起贴身丫鬟夏意略显焦灼的禀报声：“大小姐，云锦阁的掌柜在外求见。”
话头被打断，顾清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嘱咐天昭安心休养。
天昭顺势轻轻点头，目送顾清烟起身，月白裙裾轻扫地面，身姿温婉地缓步离开。
顾清烟一走，7509立刻兴奋刷屏：【宿主太厉害了！模仿原主的神态举止分毫不差，完全没被看穿！简直是我带过的最好的一任宿主！】
但事实上，7509还从未带过宿主，天昭是它的第一任宿主。
天昭望着雕花床顶，指尖无意识摩挲床沿。
方才的委屈娇软并非全然是假的，原主肉身残留的情绪实在浓烈，险些将她自身的思绪吞没。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以为她就是原主。
而且，她总觉得顾清烟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却总也想不起来在哪里遇见过。
天昭压下心头纷乱，开口问脑海中的7509：【还未同我说，我此番下凡，核心任务究竟是什么？】
【宿主终于问到主线啦！三千年后会堕入灭世灾祸的男子沈逸君，此生就在这凡界轮回。
管理局给出三条可选主线方案，宿主是否需要了解？】
【是。】
【方案一：撮合沈逸君与天命白月光顾清烟，斩断他灭世心结。】
【方案二：亲身接近沈逸君，以长久爱意感化他，消弭他心中恨意；】
【方案三：提前斩杀尚未成气候的沈逸君，直接根除三界浩劫。】
天昭听完三条方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让她堂堂仙族继承人去撮合旁人情爱，可笑；
以身相许感化宿敌，荒唐且不切实际；
唯有第三条，合她心意。
【我选方案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