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可以靠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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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茶馆时，日头已微微西斜，暖金色的余晖漫过街巷，静静铺洒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
天昭正垂眸盘算，回府之后，要寻机会给李璟和吴铭川递个消息，将方才查到的线索一一告知。
刚走到街口，喧闹人潮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带着惊喜与急切的呼唤——
“恩人！”
天昭脚步一顿，循声抬眼望去。
人群缝隙之间，立着一位身着素净布裙的姑娘。
她一手拎着沉甸甸一大包草药，药草的清苦气息隔着一段距离都隐约可闻，另一只手正吃力地搀扶着身旁神色颓败的妇人。
那姑娘看见天昭望过去，一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姑娘快步走上前，步伐放得极轻，生怕自己唐突惊扰了天昭。
她压着嗓音，难掩欣喜：“方才在街那头，我远远瞥见，还以为认错了人，走近了细看，才发现真的是您！”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腾出拎着药包的那只手，小心翼翼自怀中取出一枚香囊。
香囊做工极其精致，绣线细密，纹样清雅，她双手捧着，郑重递到天昭面前。
“恩人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那日若不是恩人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已遭了歹人的毒手。”
“这香囊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绣成，内里放了安神静心的草药，值不了多少银钱，只求恩人收下，聊表我的心意。往后恩人若是有任何差遣，小女子万死不辞。”
一开始，天昭看见姑娘时愣了一瞬，脑海里飞速翻找记忆，一时竟对不上这张面孔。
等等，这是谁？
直到她仔细看清姑娘眉眼，再听见“那日”二字，尘封的记忆才猛地翻涌上来。
是前些日子在大街之上，被谢筵舟当街轻薄调戏，她顺手救下的那个姑娘！
“谢筵舟”三个字一冒出来，天昭心底顿时涌上一阵心虚。
那日她随口吩咐云鸾，将谢筵舟绑回丞相府看管，可自那之后，各种事情一桩桩接踵而至。
身份被姐姐拆穿、圣上赐婚、坠崖遇险、追查婴儿空尸案，无数事情占据了她所有心神。
再加上身边无人提起此人，她竟将谢筵舟这号人物，忘得干干净净。
天昭暗自腹诽，也不知道这人如今被关在丞相府哪个阴暗的犄角旮旯里。
这么久没人过问，怕是早就快饿疯了。
“不过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天昭收敛纷乱心神，伸手接过香囊，指尖触到绣品细腻的布料，语气温和地道了谢。
她随即抬眼，看向姑娘身侧，被她搀扶着的妇人。
妇人面容憔悴枯槁，眼窝深陷，眼神涣散空洞，仿佛魂魄被生生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
她垂着眼，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种沉沉死气。
“这位是……”天昭放轻声音，轻声问道。
姑娘脸上方才泛起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伸出手，轻轻拍着妇人的后背安抚，低声缓缓开口：“这是我的姨母。一个月前，她刚出生的女儿……不见了。姨母受了巨大刺激，精神便有些失常。”
“我今日带她前来，请沈大夫诊治，沈大夫说这是心病，无速效良药，只开了一副安神的药，嘱咐我们慢慢调养。”
“丢了女儿”四个字落进耳中，天昭的心猛地一动。
她敏锐地抬眸看向宋晚，目光郑重：“怎么会丢了女儿？姑娘若方便，可否细说其中原委？或许，我能帮上一些忙。”
姑娘犹豫片刻，目光来回看了看天昭，又望向站在一旁、气质温柔端庄的顾清烟。
她沉吟片刻，最终低声开口：“两位姑娘若是不嫌弃寒舍简陋，可否随我回家坐坐？”
天昭立刻明白她的顾虑。
这件事应该牵扯到了家内隐秘，在人流不息的大街上，确实不好开口细说。
她侧过头，与顾清烟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稍作示意，便点头应允。
姑娘名叫宋晚，她的家安在城南一条还算整洁安静的巷子里。
青砖砌成的小院不算宽敞，院墙不高，院内种着几株寻常草木。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之中，能拥有这样一处独立院落，已然算得上家境殷实。
宋晚扶着姨母，在院中木凳上缓缓坐下，又引着天昭与顾清烟走进正堂，取来干净茶具，泡上滚烫热茶。
待茶水氤氲起薄薄白雾，她才红着眼眶，垂了眼，低声讲述起姨母的悲惨遭遇。
“我外祖父年轻的时候，家中经营着两家绸缎铺子，往日日子还算阔绰。姨母自小便是被娇养长大的闺阁女子。后来外祖父意外离世，家中没有男丁撑门户，铺子被外人趁机夺走，家道就此骤然中落。”
“好在姨母早年定下婚约的那位读书人仍然心悦姨母，并不嫌弃她家道败落，顶着父母长辈的重重压力，坚持将她娶进家门。”
宋晚说到此处，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指节收紧，声音也轻了几分：“姨母嫁过去四年，始终没能怀有身孕。纵然姨父有心护着，可婆家的怨言日渐积攒。”
“就在婆家打算逼迫姨父休妻再娶之时，姨母终于怀上孩子，生下一个男孩。可那孩子降生没多久，便体质孱弱，早早夭折了。”
“姨父念着旧日情分，没有休弃姨母。可往后，婆婆磋磨欺辱姨母的时候，姨父渐渐开始冷眼旁观，不再出手维护。”
“一年之后，姨母再度有孕，却在婆婆百般刁难之下不幸流产，那时腹中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
“再后来，姨母又一次怀上身孕。原本一切都安稳顺遂，直到一个月前。”
说着，宋晚的声音逐渐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
“姨母无意间撞破姨父与临街的寡妇有了私情，而那寡妇在几天之前，刚刚为姨父生下一个男婴。姨母气急攻心，动了胎气，比预产期提前半月，拼尽半条性命，艰难生下一个女儿。”
天昭静静坐在一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心底寒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宋晚继续往下诉说：“姨母生下孩子之后，强撑着身子看过她一眼，听见婴孩微弱的哭声，亲眼看着稳婆把孩子擦拭干净、喂下奶水，这才心力耗尽，昏睡过去。”
“可等她从昏迷中醒来，等来的却是一纸和离书，还有婆家一句冰冷刺骨的话——‘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已经丢到乱葬岗去了’。”
“姨母不肯相信。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抱过那个孩子，是个健健康康的女婴。她疯了一般跑去乱葬岗寻找，一寸寸翻遍泥土，始终找不到女婴的踪迹。”
“后来在爹娘的威逼质问之下，那婆婆才终于吐了实话——他们嫌弃姨母生的是女儿，家中又已经有了那个寡妇生下的男孩，所以……”
天昭声音微微沉下，向前微倾身子：“所以什么？”
“所以，那婆婆便将她刚出生的女儿，卖给了牙行。”
宋晚紧紧咬着下唇，眼底翻涌着浓烈恨意。
“那婆婆说，是隔壁的张婶从中牵线介绍，说是牙行专门收纳婴儿。姨母顺着这条线索找过去，可牙行的人却告诉她，那孩子送过来没一会儿就夭折了，被他们随手丢到去往护国寺路上的树林里面，怕是早就被野兽啃食得连骨头都没剩下了。”
天昭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杯中的茶水轻轻晃出一圈涟漪。
这孩子，绝不可能是被野兽吃掉的。
她心底迅速推演，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向上爬。
如此看来，上京城里，恐怕藏着一条完整隐秘的婴儿交易产业链。
其中甚至极有可能，还有朝廷命官暗中参与其中。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与怒火。
“宋姑娘放心，今日之事，我与姐姐绝不会向外人透露半句。”
天昭站起身，神色郑重，郑重许下承诺。
宋晚红着眼眶，对着二人深深行了一礼。
离开宋家小院的时候，院子里的柳氏依旧木然枯坐在原处，嘴唇不停翕动，喃喃念叨着什么，声音模糊不清。
细碎的低语飘在风里，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人心上。
回府的马车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一路咯吱作响，车厢随着路面颠簸轻轻晃动。
顾清烟靠在软垫之上，淡淡感叹了一句：“这宋家姑娘倒是来得巧。”
天昭还沉浸在牙行的线索之中，闻言回过神，抬眸：“嗯？”
顾清烟将视线收回，落在天昭手中那枚做工精致的香囊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不仅把牙行这条关键线索送到了你眼前，还白白得了一个价值不低的香囊。”
说着，顾清烟被自己的话逗笑，眉眼柔和：“昭昭，你这运气可比我强上不少。往后姐姐或许还能靠着昭昭的这份好运气，白日飞升。”
天昭低头，指尖轻轻把玩掌心的香囊，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姐姐，这香囊很值钱吗？”
顾清烟笑了一声，偏过头，抬手将马车的窗帘缓缓拉好，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玄虚的意味：“要是想知道，就自个儿去打听，别想让我告诉你。”
天昭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将香囊妥善收进袖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