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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他和沈逸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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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两日,东宫那边毫无动静。
天昭独坐窗前,目光落在院中簌簌飘落的秋叶上,指尖一下下轻轻叩击着乌木桌面,节奏缓慢,带着几分沉郁。
李璟早前说会遣人四下寻访线索,可整整两天过去,竟连半分有用的消息都未曾递来。
天昭心里清楚,这并非是李璟办事拖沓。
凡人的力量本就有限,遇上这桩牵扯妖邪诡秘的案子,纵使有心追查,终究也只是有心无力。
“等不及了。”天昭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一旁正安静倚着窗看书的顾清烟,眼底凝着几分决意,“姐姐,我们先去慈幼堂看一看。”
顾清烟闻言,从容放下手中书卷,没有半分异议。
她回内室换了一身素雅干净的素色便服,褪去相府大小姐的华贵,简约温婉,便同天昭一同出门。
城西慈幼堂隐在一条偏僻狭窄的巷弄深处。
巷子周遭屋舍低矮,人烟稀少,虽位置偏僻,但慈幼堂的院落看着还算规整,砖瓦虽有磨损,却也不至于破败漏雨,屋舍内里收拾得也还算齐整。
两人抬脚走进院中,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属于底层贫苦之人长久浸泡出来的氛围,混杂着淡淡的草药味与尘土气息,沉甸甸压在人的心头。
院内有几个孩童正在玩耍。
最大的看着约莫七八岁,瘦小单薄,身上的粗布衣裳打了好几块补丁,几个更小的孩子簇拥在一处,或是蹲在墙角捏泥土,或是静静坐在台阶上发呆。
他们瞧见天昭与顾清烟两位衣着体面的陌生女子,动作齐齐一顿。
一双双乌黑的眼睛怯生生望过来,又飞快低下头,缩到廊下柱子后面,不敢出声。
孩童的眼神里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惶恐与麻木,没有孩童该有的鲜活嬉闹,像一群受惊的小兽。
看管慈幼堂的管事听见动静,连忙从屋内迎了出来,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殷勤地招待二人。
天昭不动声色,暗地里悄然铺开神识和灵力,一寸寸仔细探查过慈幼堂的每一处角落。
院墙、屋舍、柴房、孩童休憩的通铺,尽数纳入感知之中。
可探查的结果,却让她心底生出浓重的失望。
这里没有半分妖气,没有一丝魔气,就连微弱的阵法残留、灵力波动都寻觅不到。
干干净净,仿佛就只是一座寻常收养孤苦孩童的普通善堂,寻不到任何与诡异婴孩失踪案相关的痕迹。
“昭昭,这里很干净。”顾清烟压低了声音,温润的眼眸轻轻扫过院内一草一木,“我没有看到任何魔气和异常的灵力。”
天昭心底微微一沉。
两种可能性在她脑海中浮现。
要么是幕后之人收手极快,行事缜密,早已将所有痕迹清理得一干二净;要么这座慈幼堂,仅仅是一处极其外围的“消耗品”,根本接触不到案件的核心机密。
院内的孩童依旧远远望着她们,安静得过分。
天昭看向那些瘦小的身影,心底暗暗叹气。
婴儿空尸一案尚未解决,谁又能保证,继婴儿之后,妖魔的目标不会转向这些孤苦无依的孩子?
见查不出问题,两人不再多做停留,留下几两银子后,在善堂管事殷勤又带着探究的目光下,转身走出了这条窄巷。
刚行至繁华热闹的主街上,顾清烟却忽然停下脚步。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熙攘往来的人群,落向街角一处,压低声音,对身侧的天昭开口:
“昭昭,我看见沈大夫了。”
天昭脚步猛地一顿。
她敏锐捕捉到顾清烟话语里暗藏的细节——姐姐特意在“看见”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天昭瞬间心领神会。
顾清烟能看见灵力与魔气,她口中的“看见”,绝不仅仅是在人群里认出一个人那么简单。
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沈砚的身上,带有魔气。
“走,去看看。”天昭面上不动声色,装作浑然不觉,伸手轻轻拉着顾清烟,朝着街角方向缓步走去。
街角老梧桐的浓荫之下,沈砚支起一处简陋的医摊,木案上整齐摆放着几捆晒干的草药,药箱静静搁在一旁。
他垂着头,正专心致志地整理药箱内的药材,仿佛对天昭她们的到来浑然不觉。
直到天昭与顾清烟走到近前,方才抬起头来。
清润的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惊讶,温和开口:“两位姑娘,许久不见。”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在天昭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顾二小姐的身体可大好了?那日崖底中毒,本应多静养几日才是。”
天昭望着眼前这张温润无害的面孔,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微妙的熟悉感。
她定定凝视沈砚两息,然后在识海深处轻声对天晞说:【晞晞,你有没有觉得……沈砚这个样子有点眼熟?】
天晞仔细打量了一下摊前的男子,不明所以:【宿主,怎么眼熟了?】
天昭:【我当初去找沈逸君送砒霜的时候,他也是装的这般模样。】
天晞:【……好像确实有点像。】
“多谢沈大夫挂念,已经好多了。”天昭迅速收敛纷乱思绪,面上神色不露分毫,径直切入正题,“沈大夫常在京城附近采药,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或是听到什么传闻风声?”
沈砚闻言,微微低头沉思片刻。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药篓里的草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柔和:“奇怪的倒算不上。只是最近我去西郊采药之时,发现山里的野兽,似乎比往日活跃了不少。那种感觉……”
他顿了一顿,抬眼望向天昭,眸光幽深,不似表面那般纯粹平和:“就像前些时日护国寺后山崖底一样。哪怕只是行走在边缘采药,都能感觉到一丝异样的躁动。”
西郊。
天昭心头微动,默默记下了这个地方。
“沈大夫不怕吗?”天昭反问。
“怕自然是怕的。”沈砚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淡然,“不过我观察过,这些野兽的活跃往往只会持续一日左右,过后便恢复如常。只要避开那一日,便无大碍。”
天昭静静看着他这副从容不迫、温润谦和的模样,心底冷笑连连。
这人可真会装。
纵使心底厌恶,天昭面上依旧维持着客套,虚情假意地叮嘱道:“那沈大夫可千万要当心。采药要紧,性命更要紧,可不要为了几株普通草药,把性命丢了。”
她说着,目光向着自己的身后瞥了一眼,已有两三名百姓排起长队等候问诊。
“毕竟,还有这么多患者等着沈大夫呢。”
“既然沈大夫有患者等候,那我和姐姐就先离开了。”
天昭微微颔首,带着顾清烟向沈砚告辞,转身离去。
走出数十步,确认彻底脱离沈砚的视线范围后,天昭立刻压低声,对着身后随行的云鸾吩咐:“云鸾,去查查这个沈砚究竟是什么来头。”
“等一下。”顾清烟轻轻拉住天昭的衣袖。
天昭疑惑地回头。
顾清烟轻声道:“云鸾去查,太明显了。他本就是江湖游医,耳目未必不灵通。我们贸然派人打听,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天昭一怔,随即恍然点头:“姐姐说得对。”
她看向顾清烟,眼底带着几分询问,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顾清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牵着天昭,拐进街边一间雅致清幽的茶馆。
她熟门熟路,直接要了二楼一间临街的包厢,而后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玉牌,玉面雕刻着顾家徽记,递到前来布茶的小二眼前。
小二瞥见令牌,腰弯得更低,连忙赔着笑脸:“二位小姐需要点什么?”
“上几样你们家的招牌茶点吧。”
吩咐完毕,顾清烟声音依旧温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佯装与天昭闲谈:“方才在街角见到那位沈大夫,年纪轻轻,医术似乎极好,出摊没一会儿,就围了不少百姓。”
天昭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世家小姐特有的娇憨,配合着顾清烟演下去:“是啊,看那些百姓,对他还十分推崇。”
小二心领神会,顺势接话:“二位姑娘有所不知,那沈大夫不仅医术精湛,心肠也好。他收的诊金,比城中医馆低上许多。只是他出摊的地点和时间都不固定,每次也只摆摊半日,能不能让他看上病,全凭运气。”
顾清烟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确实是个善心之人。医术好的人,有些小习惯也属正常。我倒是更好奇,他这一身医术师从何人?这般年纪便有如此造诣,想必师门绝不简单吧?”
小二压低声音,带上几分市井传闻的神秘感:“小的听街坊闲谈,这沈大夫是两年前从江南来的,在上京待了快两年。他身边没有亲人朋友,媒人上门说亲,也全都婉拒了。大伙都不清楚他究竟来自何处,从前做过什么。”
“不过坊间倒是有个传闻,说他可能是十五年前那位隐退的‘路神医’的关门弟子呢。”
顾清烟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知晓。
“多谢。”她示意夏意取了碎银打赏小二,又吩咐夏意与云鸾退到包厢门外等候,静待茶点上来。
包厢之内,只剩下姐妹二人,淡淡的茶香袅袅弥漫,隔绝了楼下街市的喧嚣。
顾清烟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天昭:“昭昭,你可听明白了?”
天昭神色沉静下来,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茶杯边缘,缓缓吐出八个字:“来历不明,目的不明。”
“两年前自江南入京,无亲无故,婉拒所有说媒,从不透露过往。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为何刻意隐瞒自己的来历?倘若真是路神医的弟子,为何不光明正大挂牌行医?”天昭缓缓分析,逻辑愈发清晰,“他绝对不是单纯的游医。要么所图甚大,要么……是替旁人办事。”
顾清烟眼底浮起一抹赞赏的笑意:“继续说下去。”
天昭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俯瞰楼下熙熙攘攘往来的人群。
她回想方才沈砚在医摊前说过的每一句话,缓缓开口:“刚刚在摊子上,他看似随意闲谈,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有意引导我们。”
“他提起西郊野兽活跃,暗示那片山林之中,有着和崖底相似的气息。他知道我们正在查案,也清楚我们在寻找什么。若是直接从沈砚本人身上入手查案,恐怕什么线索都挖不到。但是……”
“但是,他十分笃定。无论我们手上有没有其他线索,最后都只会顺着他的意思,去往西郊看一看。”顾清烟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而笃定。
天昭转过头,望着顾清烟那张温柔恬静的脸庞,心底涌起一阵惊叹。
姐姐果然聪慧过人,能在这般纷乱复杂的局势里,迅速剥离表象,抓住核心,实在不简单。
“那我们便去西郊。”天昭勾起唇角,眼底掠过一丝锋芒,“看一看,他到底想让我们看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