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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第三十五章自由

      中村理惠花了三天时间决定给姐姐打电话。

      铃南不知道那通电话具体是怎么打的。她只知道第三天下午,小暮接到了一通电话,是中村幸子打来的。电话里,中村幸子的声音在抖,说“我妹妹打电话来了”。小暮把电话转给铃南。铃南听着话筒里中村幸子的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说了句“那就好”。挂了电话之后,她在位置上坐了很久。

      白鸟没有问电话的事。他在看佐伯的供述材料。佐伯被带回东京之后,配合检方录了三天口供。他交代了全部十七个人的去向——每个人的假名、住址、工作单位、联系方式。大部分人都还在千叶、埼玉、茨城一带,有的搬了更远的地方。三个人已经结婚生子,两个人在养老院工作,一个人开了家小餐馆。没有人回到东京。没有人联系过家人。

      检方把材料转给了埼玉县警、千叶县警和茨城县警,请各地协助确认那十七个人的现状。县警的人陆续打电话回来。十七个人全部找到了。全部活着。

      消息传回SIT-07的那天,小暮在办公室里念了一遍。念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她停下来,推了推眼镜。

      “全部活着。”小暮说。

      佐野坐在桌前,端着搪瓷杯。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十七个人。杉浦给钱让她们走,佐伯帮她们换身份。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帮她们。但她们失去了十年的生活。”

      白鸟从桌上拿起佐伯的供述材料,翻到最后一页。佐伯在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我知道我犯了法。但我没有杀她们。我让她们活着。”

      白鸟合上材料。“佐伯会被起诉。伪造公文、协助隐匿。但他的供述和配合态度会从轻。杉浦更重。他利用警察身份接近受害者,绑架、非法拘禁。检方会求刑十年以上。”

      铃南翻开随行记录本,把十七个人的名字全部列出来。她们的新名字和旧名字并列在一起。中村理惠/田中惠。石川千鹤/佐藤千夏。田边美咲/铃木美绪。十七行,三十四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活人。她们没有死。她们在别的地方生活。做着新的工作,有了新的家人。但她们的旧名字还留在东京的失踪报告上。留在她们家人的记忆里。

      “白鸟桑。”铃南合上本子,“她们可以回家吗?”

      “她们可以自己选。有些人可能想回去。有些人可能不想。十年时间太长了。她们的生活已经重建了。回去意味着放弃现在的一切。”

      “那她们的家人呢?”

      “家人等了十年。但家人不一定有权利要她们回来。人是自由的。即使是被害者,也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

      铃南看着记录本上那十七个名字。她们当年被杉浦带走,被佐伯换了身份,被派系逼着离开东京。她们没有选择。现在派系垮了,她们第一次有了选择。可以回去,也可以留下。不管选哪个,都是她们自己的决定。

      三天后,中村理惠给SIT-07打了一通电话。铃南接的。中村理惠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大成小姐。我想跟你说一声。我跟我姐姐通了电话。我们聊了很久。她说她要来看我。我说好。但我不打算回东京了。我在这里有工作,有朋友。我已经习惯了馆山的生活。我姐姐说她不怪我。她说能看到我还活着就好。”

      铃南听着。她没有打断。中村理惠停了一下,继续说:“我姐姐下周来看我。我有点紧张。十年没见了。但我觉得会好的。”

      “会好的。”铃南说。

      挂了电话之后,铃南在白板上写下了“中村理惠·馆山·姐姐来访”几个字。白鸟坐在窗台上看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佐伯的审判在二月中旬。他认了全部罪名,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缓期五年执行。法庭考虑到他的配合态度、十七名受害者全部存活的事实,以及他在案发后主动交代的情节,给了他缓刑。杉浦的审判在下周,检方求刑十二年。

      铃南去旁听了佐伯的宣判。佐伯站在被告席上,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那副旧式圆框眼镜。法官宣读判决书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宣判结束,他被当庭释放。他走出法庭,经过旁听席时,看到铃南。他停了一下。

      “大成小姐。她们还好吗?”

      “都好。”

      佐伯点头。他推了推眼镜,走出法庭。铃南站在旁听席的过道里,看着他的背影。一个户政课的技术官僚,用他的方式让十七个人活了下来。他犯了法,但没有人死。这是一个不完美的结果。但不完美本身就是SIT-07的主题。

      回到办公室之后,铃南把佐伯和杉浦的判决结果整理进记录本。她翻到第三十五章的末尾,写:

      “佐伯浩。三年,缓期五年。十七人全部存活。杉浦敏夫下周宣判。中村理惠留在馆山。姐姐下周来访。十七个人有了选择。有些回去,有些留下。自由就是可以选择。”

      她合上本子,关掉台灯。办公室里只剩下佐野的搪瓷杯碰触桌面的声音,和小暮敲键盘的嗒嗒声。走廊里的灯管正常亮着。白鸟坐在窗台上,脚悬在空中,帽子没拉下来。他看着窗外通风井里的黑暗。

      “白鸟桑。”

      “嗯。”

      “水野的记录本里,最后几页写的是杉浦。他查到了杉浦,但没查完。今天我们把杉浦和佐伯的事都结了。他的记录本可以合上了。”

      白鸟从窗台上下来。他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水野的记录本。他翻到最后一页。水野写到最后,字迹潦草。最后一句话是:“杉浦敏夫。千叶。地址记下了。明天去。”

      “他明天没有去成。”白鸟说,“第二天他死了。”

      “但他记下了地址。我们去了。”

      白鸟把记录本合上,放回抽屉。他坐回椅子上,双脚搭上窗台。帽子拉下来盖住脸。呼吸平稳。铃南看了他一眼,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的记录。屏幕上,光标闪了一下,跳到下一行。

      她开始打字。打字的声音和办公室里其他声音混在一起。走廊里的灯管正常亮着。窗外,二月的东京还很冷,但白天变长了。傍晚的光从通风井的上方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照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铃南打完最后一个字,保存文档,关掉电脑。她拿起随行记录本,翻到封底内侧。前任随行官的便签还在那里。水野的字迹:“白鸟桑的‘思考’通常持续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他会突然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那句话就是答案。但你得自己拼。”

      铃南在便签旁边写:“水野,杉浦和佐伯结了。十七个人全部活着。你的记录本合上了。我的还在写。三十年的账结清了。新的账还在来。SIT-07没有句号。但今天,可以停一下了。”

      她合上本子,放回桌上。白鸟还坐在椅子上,帽子盖着脸。佐野去接水了,小暮在电脑前伸了个懒腰。水仙花在佐野桌上开着第三朵。一切回到日常。

      但日常里多了一些东西。十七个活着的名字。中村理惠在馆山的养老院。中村幸子下周的车票。佐伯的缓刑判决。水野的记录本终于合上了。铃南的记录本还在写。

      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那张地图上,十七根图钉安静地扎在关东地区的各个位置。千叶、埼玉、茨城。每一个位置都是一个活人。她们换了名字,换了身份。但她们还在那里。在养老院、在小餐馆、在结婚证上。她们活着。

      白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铃南旁边。他看着地图上的十七个点。

      “铃南。”

      “嗯。”

      “水野如果看到今天,他会说什么?”

      铃南想了想。“他会说——‘她们活着。那就够了。’”

      白鸟嘴角抽动了一下。“对。那就够了。”

      两人站在地图前面。走廊里的灯管正常亮着。佐野端着搪瓷杯回来,小暮敲着键盘。水仙花安静地开着。东京的傍晚从通风井上方照进来,把地图上的十七个红圈照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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