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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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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二本护照
第二天早上八点,拉赫曼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木村淳一最近一个月的银行交易记录。铃南在酒店餐厅抓了两个面包和两杯咖啡,三人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翻看记录。
木村的消费习惯很规律。公寓附近的一家超市,每周一次,每次大约两百马币。市中心的一家餐厅,每周两三次,午餐,每次五十到八十马币。加油站,每十天一次。手机话费,每月一次。没有大额消费,没有奢侈品,没有可疑转账。
“太规律了。”白鸟看完最后一页,“一个在逃的人不应该这么规律。他应该换不同的地方消费,用现金,避免留下痕迹。但木村没有。他像在东京上班时一样生活。固定的超市、固定的餐厅、固定的加油站。”
拉赫曼点头。“像一个在出差的人。每天按部就班,等着回家。”
“对。他没有把自己当成逃犯。他觉得他会回去。或者他等着有人告诉他可以回去了。”白鸟把银行记录放下,“信用卡最后一次使用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市中心一家酒店。叫什么名字?”拉赫曼翻了一下记录,“‘豪景酒店’。他用信用卡付了一晚的房费。之后就再也没有交易记录。”
“手机呢?”
“手机信号最后定位也在那家酒店附近。三天前。之后手机关机。没有新的基站连接。”
白鸟站起来。“去豪景酒店。”
车子驶向市中心。豪景酒店在一条窄街的尽头,楼高十二层,外墙漆成米黄色,有些地方剥落了。门口的招牌不大,但还算干净。三人走进大堂。拉赫曼亮出证件,前台经理把三天前的入住记录调了出来。
“木村淳一。住了两晚。房间号1108。第二天退房时间是上午十一点。之后没有续住。”
“他退房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白鸟问。
“没有。正常退房。钥匙卡放在前台。清洁工进去打扫的时候,房间里很干净。垃圾桶是空的。床铺整理过了。”
“谁整理的?”
“清洁工。她说她进去的时候,床铺已经整理好了。被子和枕头放得整整齐齐。毛巾叠好放在架子上。垃圾桶里什么都没有。”
白鸟和铃南对视了一眼。一个逃犯在退房之前整理了房间。他把被子叠好,毛巾放好,垃圾桶清空。像是在做一件日常的事。像是他还要回来。
“酒店有没有地下停车场?”白鸟问。
“有。但不大。只够停十几辆车。”
“停车场有没有监控?”
“有。但只能保存七天。三天前的录像还在。”
拉赫曼让经理把监控调出来。三人挤在前台后面的一台旧电脑前面,看录像。时间调到三天前的上午十点。停车场入口,一辆银灰色轿车驶入。驾驶座上是一个老年男人,头发全白,戴着一顶深色棒球帽。车停在最里面角落,人下车,走向电梯间。他走路时左脚比右脚轻一点。
铃南的呼吸停了一拍。“左脚比右脚轻。”
白鸟盯着屏幕。“榊原的步态。”
“但榊原在东京拘留所。不可能在这里。”
“不是榊原。”白鸟把画面暂停,“但这个人也有同样的步态。左脚轻,右脚重。这个步态是财津训练出来的人的特征。他们在秘密部门的时候被要求走路尽量轻,不要发出声音。长期训练之后,左脚会比右脚轻。”
铃南看着屏幕上的侧影。白头发,棒球帽,深色外套。他走进电梯间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脸很模糊,但能看出轮廓——瘦长脸,颧骨突出。和木村护照上的照片有几分相似。
“是木村。”白鸟说,“他染了头发。或者戴了假发。”
“他开了车来。银色轿车。车牌能看清吗?”
拉赫曼把画面放大。车牌号码模糊,但能辨认出前缀是“W”。马来西亚的联邦直辖区车牌。他记下号码,打电话回局里查。
两分钟后,拉赫曼挂了电话。“车是租的。吉隆坡一家租车公司。三天前租的。租车人用的名字是‘田中诚’。护照号码是日本的。”
“田中诚。”白鸟重复这个名字,“他的第二本护照。”
“租车公司有没有登记他的地址?”
“登记了一家酒店。但不是这家。是另一家。在郊区。名字叫‘城市之星酒店’。”
白鸟转身走向车子。“去那家酒店。”
三人在吉隆坡的午间车流里穿行了二十分钟。城市之星酒店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比豪景酒店小很多,门口只有一块褪色的招牌。前台是一个年轻姑娘,正在看手机。拉赫曼亮出证件,姑娘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
“田中诚。日本护照。三天前入住。住几号房?”
姑娘翻了一下电脑。“403。他昨天续住了一晚。今天还没退房。但人不在。早上出去了。”
“他有说过什么吗?”
“没有。他很安静。每天早出晚归。付现金。”
白鸟看向楼梯方向。“403的钥匙。”
姑娘递过一张钥匙卡。白鸟接过,快步走上楼梯。铃南跟在后面。三楼走廊很窄,灯光暗淡。403在走廊尽头。白鸟站在门前,听了几秒。里面没有声音。
他刷卡,推开门。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帘拉着,光线很暗。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旅行袋,里面有几件衣服、一个充电器、一包烟。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旧笔记本,封面磨得发白。
白鸟戴上手套,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日期,三年前。往后翻,每一页都是简短的记录。日期、地点、事件。铃南凑过去看。
“平成二十七年三月。港区四丁目仓库。文件十二箱。已装柜。”
“平成二十七年五月。横滨港。集装箱三个。货物名称:工业零件。目的地:洛杉矶。”
“平成二十七年八月。收到塚本汇款。五千万。转入井坂账户。”
“平成二十八年一月。横滨仓库火灾。保险金三亿。的场处理报告。”
“平成二十八年六月。新加坡。搬家。吉隆坡。”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三天前。上面只有一句话:“他们来了。我需要第三本护照。”
白鸟合上笔记本。“他在准备逃跑。但这本笔记本他忘带了。他早上出去的时候太匆忙,没有检查房间。”
铃南看着桌上的旅行袋。衣服还在,充电器还在,烟还在。但他本人不在。他去了哪里?
“拉赫曼警官。”白鸟转身,“查一下今天早上这家酒店附近的监控。木村大概什么时候出去的。往哪个方向走了。”
拉赫曼打电话回局里。白鸟继续翻看笔记本。后面几页夹着几张收据和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陈氏旅行社·护照加急服务”。地址在吉隆坡唐人街。
“假护照。”白鸟把名片收好,“他去唐人街了。”
三人下楼。拉赫曼查到了酒店门口的监控——早上七点四十分,木村走出酒店大门,往右拐,沿巷子走了大约五十米,消失在主路的人流里。方向是往西。唐人街在西边。
车子驶向唐人街。吉隆坡的唐人街很窄,两边是旧式骑楼,挂满了红色招牌和灯笼。行人挤在路中间,摩托车在人群里穿行。拉赫曼把车停在街口,三人步行进去。
陈氏旅行社在一条支巷的二楼。楼梯很陡,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白鸟走上二楼,推开一扇窄门。里面是一个小办公室,桌上堆着文件,墙上挂着几面锦旗。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电脑后面,正在打电话。他看到白鸟进来,挂了电话。
“先生,办什么业务?”
白鸟亮出证件。“马来西亚皇家警察。你是陈先生?”
男人的表情变了。“我是。什么事?”
“今天上午有没有一个日本男人来找你办护照?六十多岁,白头发,瘦长脸。”
男人犹豫了一下。“我不能透露客户信息——”
“他是通缉犯。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你帮他办护照,就是协助犯罪。你会被逮捕。”
男人的脸白了。“他……他来了。上午九点多。要我加急办一本新护照。他给了一本旧护照做样本。我收了定金。说好明天下午来取。”
“旧护照呢?”
“在这里。”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是一本日本护照。护照上的名字是“田中诚”。白鸟翻开看了一眼,照片是木村,但名字和资料都是伪造的。
“他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有。他只说要快。”
“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他拿了收据就走了。”
白鸟把护照收好。“他明天下午来取。你配合我们。他来了,你就说护照办好了,让他签字。然后打电话给我们。”
男人点头。白鸟留下拉赫曼的电话号码,三人离开旅行社。
走出唐人街的时候,铃南开口:“白鸟桑。他明天下午会来取护照。”
“对。”
“我们守株待兔?”
“对。”白鸟站在街口,看着唐人街的人流,“他跑不掉了。没有护照,他出不了境。他在吉隆坡的公寓被搜了,电脑被扣了,笔记本忘在酒店。他手里的钱还在,但马来西亚的银行账户被监控了。他只能用现金。现金不够他买假护照之后再去机场。”
铃南翻开随行记录本。“明天下午。陈氏旅行社。抓捕木村淳一。”
白鸟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距离明天下午还有二十多个小时。
“回酒店。把笔记本和收据整理好。明天提前两小时到唐人街布控。”
三人回到酒店。铃南坐在桌前,把木村的笔记本一页一页拍照存档。她翻到最后一页——“他们来了。我需要第三本护照。”字迹潦草,写得很快。木村在写这句话的时候,手是抖的。
她合上笔记本。窗外,吉隆坡的午后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的证物袋上。木村的假护照、名片、笔记本。三样东西,记录了一个逃犯最后的二十四小时。明天,他会出现在唐人街。然后一切结束。
铃南打开随行记录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第二十七章。吉隆坡。木村退房前整理了房间。他租了车,办了假护照。明天下午去取。白鸟桑说——他跑不掉了。明天守株待兔。”
她合上本子,看向白鸟。白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木村的笔记本,正在翻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住了。
“怎么了?”
白鸟把笔记本递过来。他指着最后一页下面一行极小的字。铃南凑近看。那行字写得很轻,几乎要透到纸背面去:
“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这本笔记本,请告诉水野——我对不起他。”
铃南抬头看白鸟。白鸟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远处的双子塔。塔尖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银光。
“他认识水野。”铃南说。
“对。”白鸟把笔记本合上,“木村认识水野。水野五年前查派系的时候,可能联系过木村。木村没有帮他。他选了另一条路。”
铃南把笔记本放回证物袋。明天,她会问木村这个问题。水野找过你吗?你为什么不帮他?你最后有没有后悔?
明天。唐人街。第二本护照。最后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