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中止》美女邱莹莹

26、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吉隆坡

　　国际刑事课的消息在十一月第一个星期一到了。小暮接的电话，听了不到半分钟，用手捂住话筒转向白鸟。

　　“马来西亚那边回复了。木村淳一的地址找到了。吉隆坡郊区，一栋公寓楼，他租了顶层。马来西亚警方已经派人去看了，人不在。但东西还在。衣服、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没设密码。”

　　白鸟从窗台上下来。“电脑里有什么？”

　　小暮继续听电话，转述：“马来西亚警方说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名字是‘维护记录’。他们打不开，问我们要不要派人过去。”

　　“要。”白鸟拿起外套，“订机票。最近的航班。”

　　小暮在电脑上查了几秒。“下午一点，成田飞吉隆坡。直飞，七个小时。到那边是晚上八点。”

　　“订两张。”

　　铃南已经站起来了。她把随行记录本塞进口袋，从抽屉里拿了一本备用的。白鸟看了她一眼。

　　“你带够本子了？”

　　“带了。”

　　“那边热。别穿太多。”

　　铃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针织衫。十一月的东京已经入秋了，但吉隆坡是热带。她没去过马来西亚。

　　从成田到吉隆坡的航班上，白鸟一直在看木村淳一的档案。铃南坐在旁边，用飞机上的小桌板写记录。她写到“吉隆坡”三个字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这个名字离她很远。她出生在东京，上学在东京，工作也在东京。她从没想过会因为一个案子飞到东南亚。

　　“白鸟桑。你去过海外查案吗？”

　　“去过一次。平成二十八年。一个逃到泰国的杀人犯。我去曼谷待了三天，把人带回来了。”

　　“那次顺利吗？”

　　“不顺利。泰国警方不太配合。最后是国际刑事课的人出面才搞定。”白鸟合上档案，“但这次不一样。马来西亚那边主动联系了我们。说明他们愿意配合。可能是因为山崎的供述已经录入了国际刑警的数据库。木村的名字在通缉名单上。”

　　飞机降落在吉隆坡国际机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下飞机，热带的湿气扑面而来，像进了桑拿房。铃南把针织衫脱了，只剩一件短袖。白鸟也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两人走出到达口，一个穿便服的马来西亚警察举着牌子等在出口。牌子上写着“日本警视厅·白鸟”。

　　马来西亚警察叫拉赫曼，三十来岁，皮肤黝黑，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他开车带两人去市区。路上霓虹灯很多，摩托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拉赫曼一边开车一边说：“那个日本人，木村。我们查了他的签证记录。他以商务签证入境，已经逾期两个月了。公寓是他用现金租的，租了半年。房东说他不常来，每个月只住几天。”

　　“电脑在哪里？”白鸟问。

　　“在我们局里。证物室。加密文件夹还在。我们试过几种方法，打不开。需要日本方面的技术支援。”

　　车子停在一栋灰色大楼前面。马来西亚皇家警察总部。拉赫曼带两人上到三楼，进了一间会议室。桌上放着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旁边是几个证物袋——一本护照、几张银行卡、一份租约、几件衣物。

　　白鸟先看护照。木村淳一，昭和二十七年生，平成十五年从警视厅退休。照片上的木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头发染成黑色，西装笔挺。但护照上的照片和铃南在档案里看到的有所不同——木村瘦了很多，脸颊凹进去，颧骨突出。像是最近几年老得很快。

　　“他还在用真名。”铃南说。

　　“对。”白鸟把护照放回证物袋，“他没有换身份。因为他觉得没必要。他退休了，派系的事跟他没关系了。他以为安全了。”

　　铃南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桌面图标排列得很整齐。一个文件夹放在正中间，名字是“维护记录”。双击打开，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白鸟看了几秒。“密码是字母和数字的组合。日期格式。”

　　“什么日期？”

　　“平成二十五年。财津退休的年份。木村设置密码的时候，用的肯定是跟派系有关的日子。”

　　铃南试了几个日期——财津退休的官方日期、平成二十五年的第一天、最后一天。都不对。白鸟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

　　“试十月十二日。”

　　铃南输入：1025。密码框跳了一下，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几十个文档和图片。按年份排列，从平成十六年到平成二十七年。铃南点开第一个文档。是一份清单，标题是“运输记录”。清单上列着日期、货物名称、出发地、目的地、集装箱编号。货物名称全部写着“工业零件”。出发地有新加坡、曼谷、马尼拉、雅加达。目的地有洛杉矶、温哥华、悉尼。

　　“他在转移东西。”白鸟翻看清单，“平成十六年到二十七年，每个月至少一次运输。每次一到三个集装箱。货物名称统一写‘工业零件’。但你看集装箱编号的格式——JT开头，后面跟着八位数字。JT是警视厅证物仓库的代码。”

　　铃南抬头看白鸟。“那些集装箱里装的是警视厅的证物？”

　　“对。派系处理掉的旧案里的物证。凶器、文件、照片、录音。全部装进集装箱，用‘工业零件’的名义运出日本。到了目的地之后，有人接手，销毁。”

　　铃南继续翻看文档。后面几张图片是集装箱内部的照片。一个集装箱里堆满了文件袋，另一个集装箱里是几个纸箱，再一个集装箱里是黑色塑料袋包裹的什么东西。照片下面有备注：“平成二十二年三月，长野县警新办公楼项目相关文件。共十二箱。已处理。”

　　“井上诚查到的围标证据。”铃南说，“它们被装进集装箱运走了。难怪的场和久保田能把他压下去。物证被销毁了。”

　　“对。”白鸟翻到另一个文档。是一份资金流水。木村的物流公司每年收到来自日本的三到五笔汇款，总额从几千万到上亿不等。汇款来源是塚本经手的空壳公司。木村收到钱之后，扣除运输成本，余款转给井坂的贸易公司。井坂再通过美国那边的渠道，把钱洗白。

　　“整个洗钱链条。”铃南把资金流水抄下来，“日本→新加坡→洛杉矶。木村负责运输和第一道清洗，井坂负责第二道。他们在海外经营了十几年。”

　　白鸟合上电脑。“证据够了。运输记录、资金流水、照片、物证清单。加上山崎的供述和本间的U盘。木村和井坂的罪名可以定下来了。”

　　他转向拉赫曼。“木村本人现在在哪里？”

　　“我们查了他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定位是在吉隆坡市中心的一家酒店。三天前。之后就关机了。他可能知道我们来了。”

　　“他有没有出境记录？”

　　“没有。边境那边没有他的名字。他还在马来西亚境内。”

　　白鸟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吉隆坡的夜景，高楼林立，灯火通明。这个城市比东京小，但比□□。木村淳一此刻就藏在这片灯火里的某个角落。他换了一家酒店，或者租了另一间公寓。他关了手机，但还在用钱。银行卡、信用卡、电子支付。只要他花钱，就会留下痕迹。

　　“拉赫曼警官。”白鸟转身，“我需要木村最近一个月所有的银行交易记录。信用卡、借记卡、电子钱包。全部。”

　　拉赫曼点头。“明天上午能拿到。”

　　“还有。”白鸟走到桌前，拿起木村的护照，“他的护照没有出境记录，但他可能准备了第二本。查一下马来西亚所有航空公司的乘客名单，最近三天内飞往任何国家的，名字里有木村或者类似拼写的。包括泰国、新加坡、印尼、菲律宾。”

　　拉赫曼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明天一早我去办。”

　　白鸟把笔记本电脑和证物袋收好。“今晚先回酒店。明天继续。”

　　两人离开警察总部。拉赫曼送他们到酒店，约好明天早上八点来接。酒店在市中心，房间在十二楼，窗户对着双子塔。铃南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吉隆坡的夜晚很亮，双子塔的灯光在夜空里像两根发光的柱子。

　　“白鸟桑。木村会跑吗？”

　　白鸟坐在床边，正在翻看手机上的邮件。“他已经跑了。从新加坡跑到吉隆坡。现在又从吉隆坡的公寓跑了。但他还在马来西亚。边境没有记录。他要么在等风声过去，要么在准备第二本护照。”

　　“他为什么不用假身份？他干了这么多年秘密部门的工作，应该会伪造证件。”

　　“他会。但他以为不需要。”白鸟放下手机，“他退休了，派系的国内成员全部落网的消息传到新加坡的时候，他慌了。他搬到吉隆坡，以为换个国家就安全了。但他没有换身份。因为他觉得国际刑事课不会追到这么远。他低估了山崎的供述。”

　　铃南坐在另一张床上，翻开随行记录本。她在新的一页写下：

　　“第二十六章。吉隆坡。木村淳一的公寓。电脑密码是十月十二日——水野的忌日。电脑里有派系十五年的运输记录和资金流水。证物被装进集装箱运出日本销毁。洗钱链条：日本→新加坡→洛杉矶。木村还在马来西亚境内。白鸟桑说，他低估了山崎的供述。”

　　她合上本子，看向白鸟。白鸟已经躺下了，闭着眼，呼吸平稳。但他的左手放在床头柜上，指尖碰着那本木村的护照。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铃南关了灯。黑暗中，双子塔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她想起木村电脑的密码——十月十二日。水野的忌日。木村在设置密码的时候，选了这一天。也许是因为那天他接到了财津的电话，知道水野死了。也许是因为那天他做了什么。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把这个日期刻进了电脑里。一个不能忘记的日子。

　　铃南闭上眼。明天继续。木村还在马来西亚。钱会留下痕迹。护照会留下痕迹。人还在。线还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