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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第二十三章收网

      第二天早上七点,铃南到SIT-07的时候,白鸟已经在了。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两张逮捕令。一张针对山崎一郎,众议院议员。一张针对大野诚,参议院议员。罪名是组织犯罪共谋、滥用职权、毁灭证据。东京地检的印章盖在右下角,红得刺眼。

      “监察课的人八点到。”白鸟把逮捕令收进文件夹,“山崎在赤坂的议员宿舍。大野在世田谷的私宅。同时执行。”

      铃南放下包,翻开随行记录本。她看了一眼白鸟今天的样子——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有领带。和昨天出庭时一样的装束。但他的眼睛比昨天亮,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白鸟桑。你今天精神很好。”

      “等了五年的事,今天最后一步。”白鸟站起来,穿上外套,“走吧。”

      两人走出SIT-07。走廊里的灯管正常亮着。电梯下到B1,走出警视厅大门时,天晴了。昨天的雨把空气洗得很干净,能看到很远的地方。霞关的官厅街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

      车子驶向赤坂。铃南坐在副驾驶上,翻着山崎一郎的档案。七十三岁,连续当选十一届,众议院预算委员会委员长。他的政治生涯几乎和派系存在的时间一样长。他从平成元年开始接收警视厅的机密报告。三十年来,他替派系挡掉了所有针对警视厅机密费问题的国会质询。每一次质询,他都在委员会里压下议程。每一次调查申请,他都在投票前安排执政党议员缺席。三十年来,他让派系在国会里安然无恙。

      “山崎为什么会帮派系?”铃南合上档案。

      白鸟看着前方的路。“山崎的选区在东京。他的后援会里有三家建筑公司。那三家公司在长野县警新办公楼项目中中标。中标价高于市场价三成。井上诚发现了围标。山崎需要那个项目顺利完工,因为那三家公司的政治献金是他选举资金的主要来源。的场帮他搞定了井上诚。从那之后,山崎就成了派系在国会的保护伞。”

      “那大野呢?”

      “大野是法务省政务次官出身。他负责把派系经手的案子从检察厅的起诉名单上划掉。久保田之所以能当上东京高等检察厅检事,是大野在法务省时期提拔的。大野退休之后转战参议院,继续替派系挡参议院那边的调查。”

      车子停在赤坂的议员宿舍楼前。监察课的车已经到了。高木室长站在楼门口,看到白鸟的车,点了点头。铃南跟着白鸟下车。三人简短地交换了意见。山崎住在六楼,监察课的人已经封锁了电梯和楼梯。大野那边同步进行。

      电梯上到六楼。走廊尽头是山崎的宿舍。白鸟按了门铃。等了将近半分钟,门开了。山崎一郎穿着睡衣站在门内,头发乱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印子。他看到白鸟,又看到白鸟身后的监察课人员,脸色在几秒内经历了从困惑到明白到平静的变化。

      “山崎一郎。”白鸟亮出逮捕令,“你以组织犯罪共谋、滥用职权、毁灭证据的罪名被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

      山崎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看了一眼逮捕令上的罪名,又看了一眼白鸟。

      “白鸟侦探。”山崎开口,声音比昨天在国会上哑了很多,“你抓了财津、塚本、的场、久保田、绪方。现在来抓我。你觉得我会是最后一个?”

      “你是不是最后一个,取决于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山崎靠在门框上。他的肩膀垮下来,睡衣领口歪到一边。这个在国会上坐了几十年委员长席位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进来吧。”山崎侧身让开路,“我换件衣服。”

      白鸟和铃南走进宿舍。房间不大,一间卧室连着一间小客厅。桌上放着早餐,一碗白粥和一碟腌菜,已经凉了。山崎走进卧室换衣服。铃南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墙上挂着一张照片——山崎年轻时和几个男人的合影。照片很旧,但保存得很好。铃南走近看。照片上有五个人,穿着昭和年代的西装。中间那个是年轻时的财津正吾,旁边是年轻时的塚本修。山崎站在最右边,比其他人都矮,但笑得最开。

      山崎从卧室出来,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他走到照片前面,站了几秒。

      “昭和六十年拍的。”山崎说,“财津组织的派系成立十周年。当时觉得这是个伟大的事业。保护警视厅不受外部干涉。保护警察不被媒体和律师牵着鼻子走。”

      他转过身。“后来就变了。保护变成了掩盖。掩盖变成了杀人。”

      白鸟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平成元年。”山崎说,“财津给我看了第一起事故的报告。他说这是一场意外。但我看了现场照片,刹车痕迹缺失。我没有问。我签了字。从那以后,每一份报告我都签。我没有杀过人,但我让杀人的人有了合法性。”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碗凉粥,喝了一口。“你想知道什么?”

      “派系还有没有其他人?”

      山崎放下粥碗。“有。但不在国内。平成元年之后,财津在海外设了两个联络点。一个在新加坡,一个在洛杉矶。联络人都是日本警视厅出身,退休后定居当地。他们负责处理派系在海外的事务。具体做什么,我不知道。财津只告诉我,海外的事不要问。”

      白鸟拿出手机记下来。“联络人的名字?”

      “新加坡那个叫木村。洛杉矶那个叫井坂。我只知道姓。他们退休前都在警视厅国际课。财津选他们是因为他们在海外有身份掩护。”

      白鸟把手机收好。“山崎一郎。你愿意就以上内容向检方作证吗?”

      山崎看着白鸟。“作证之后呢?”

      “检方会考虑你的配合态度。你七十三岁了。法庭量刑时会考虑年龄和健康状况。”

      山崎笑了一声。“你意思是,我配合的话能少判几年?”

      “对。”

      山崎走到窗边。窗外是赤坂的街景,议员宿舍楼前的樱树在十月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他站了很久。

      “白鸟侦探。我做了三十年委员长。我压过无数质询,挡过无数调查,签过无数我不该签的字。但我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人。我只是——让一切变得可能。”

      他转过身。“我作证。全部作证。包括海外那两个联络点。包括我知道的所有事。”

      白鸟点头。监察课的人上前给山崎铐上手铐。金属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了两下。山崎被带走时,经过那张昭和六十年的合影。他看了一眼照片,嘴角动了一下。铃南不知道那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两人走出议员宿舍楼。高木在楼下等着,手里拿着手机。

      “大野那边也抓了。”高木说,“他在世田谷的私宅。没反抗。监察课从他家里搜出了二十多份机密文件。都是平成元年到二十五年的警视厅内部报告。他全部留着。”

      白鸟接过高木递来的文件清单。翻了几页,停下来。“平成二十二年,长野县警新办公楼项目预算审批报告。山崎签的字。平成二十三年,隧道多车连撞事故的调查报告。大野在法务省时期的阅批记录。”

      “对。”高木说,“两个人手里都留着东西。他们都怕对方有一天会翻脸。所以互相攥着把柄。”

      白鸟把文件清单收好。“山崎刚才交代了海外两个联络点。新加坡的木村,洛杉矶的井坂。都是警视厅国际课出身。需要国际刑事协助。”

      高木点头。“我联系外务省。走正式渠道。”

      白鸟转身走向车子。铃南跟在后面。坐进车里,白鸟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议员宿舍楼门口,监察课的车正在离开。山崎坐在后座,隔着车窗能看到他的侧脸。他闭着眼,头靠在座椅上。

      “白鸟桑。”铃南开口,“山崎说的海外联络点。”

      “对。”

      “要查吗?”

      “要。”白鸟发动车子,“但那是下一步。今天先回SIT-07。把山崎和大野的供述整理好。明天移送检方。”

      车子驶向霞关。路上铃南打开随行记录本,把山崎的话记下来。她写到“保护变成了掩盖。掩盖变成了杀人”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这句话她听过类似的版本。塚本说过。的场说过。久保田说过。每一个派系成员都用不同的语言描述同一件事——一开始是理想,后来是恐惧,再后来是习惯。

      车子驶入警视厅地下停车场。两人走进电梯。电梯下到B4。走廊里的灯管正常亮着。推开SIT-07的门,佐野和小暮在。佐野端着搪瓷杯,小暮在电脑前打字。

      “抓了?”佐野问。

      “抓了。”白鸟走到桌前坐下,“山崎和大野。两个都认了。山崎还供了海外两个联络点。新加坡和洛杉矶。”

      佐野放下搪瓷杯。“海外的事——”

      “先不动。今天把供述整理好。明天移送检方。”

      小暮已经在电脑前开始打字了。铃南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随行记录本。她在最新一页写下:

      “第二十三章。山崎一郎、大野诚被捕。派系国内成员全部落网。山崎供出海外联络点两处——新加坡木村、洛杉矶井坂。昭和六十年的合影,五个人,全部落网或死亡。派系正式解散。三十年的账,今天结清。”

      她合上本子,关掉台灯。办公室里只剩下佐野的搪瓷杯碰触桌面的声音,和小暮敲键盘的嗒嗒声。走廊里的灯管正常亮着。地图上,国会大厦的位置扎着三根图钉。三根都被红色标记覆盖——绪方、山崎、大野。全部落网。

      铃南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白鸟还站在那里,看着地图。十六根图钉,连成一张网。网的中央是水野。网的最外圈是国会。今天,最外圈收拢了。

      “白鸟桑。”

      “嗯。”

      “结束了。”

      白鸟看着地图。他伸出手,把国会大厦位置的三根图钉一根一根拔下来,放在掌心里。三根图钉,一根红色,一根蓝色,一根黑色。他把它们并排放在水野那根最早扎下的图钉旁边。

      “结束了。”白鸟说。

      他把四根图钉收进口袋,转身走回桌前。铃南看着他的背影。白鸟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水野的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水野写到最后,字迹比前面潦草,但还能辨认。最后一句话是:“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白鸟桑会接下去。他会的。”

      白鸟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铃南。”

      “在。”

      “明天开始,查海外的两个联络点。”

      铃南翻开随行记录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第二十四章预告。新加坡木村。洛杉矶井坂。派系海外残余。追诉期从组织解散之日起算。还有时间。”

      她合上本子,走到桌前。白鸟坐在椅子上,双脚搭上窗台,帽子拉下来盖住脸。呼吸平稳。

      铃南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那支新笔,开始写明天的计划。办公室里很安静。走廊里的灯管正常亮着。佐野的搪瓷杯冒着热气。小暮在电脑前敲着键盘。

      一切回到日常。但日常里多了一些东西——地图上收拢的网,抽屉里收起的图钉,记录本里新写下的名字。海外的两个联络点。新加坡和洛杉矶。铃南在计划的最下面画了一条线。线下面写:

      “水野,派系没有完全结束。但国内已经清干净了。海外的两个,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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