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中止》美女邱莹莹

2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海外

　　海外的调查比预想中复杂。山崎一郎的供述里只有两个姓——新加坡的木村，洛杉矶的井坂。没有全名，没有具体地址，没有联络方式。白鸟把这两个名字交给小暮的时候，小暮对着电脑屏幕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这两个姓在日本有几十万人。国际课出身的，退休后出国的，光是平成元年到现在就有上百个。”

　　“那就一个一个筛。”白鸟说。

　　小暮花了三天时间，把警视厅国际课平成元年以来的退休人员名单全部调出来。总共有六十七个人。其中在新加坡定居的有三个，在洛杉矶定居的有五个。按照山崎供述的“退休后定居当地”和“有身份掩护”两个条件，筛选范围缩小到两个人。新加坡那个叫木村淳一，平成十五年从国际课退休，退休后移居新加坡，在当地一家物流公司挂名顾问。洛杉矶那个叫井坂隆，平成二十年退休，在洛杉矶经营一家小型贸易公司。

　　“就是这两个。”小暮把两份档案打印出来，递给白鸟。

　　白鸟翻看木村淳一的档案。昭和五十四年入厅，国际课。平成十五年退休，退休前职级是国际课课长代理。没有前科，没有违纪记录，档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井坂隆的档案同样干净，甚至更干净——平成二十年退休时，国际课给他的评价是“在职期间无任何问题”。

　　“干净得过头了。”铃南站在白鸟身后看档案。

　　“对。”白鸟合上档案，“派系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档案干净。因为所有脏东西都被擦掉了。木村和井坂在海外，他们的档案可能更干净。需要换个方式查。”

　　他拿起电话拨了内线。“佐野桑，联系外务省国际刑事课。申请对木村淳一和井坂隆的海外调查协助。新加坡和洛杉矶两个方向。”

　　佐野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白鸟听完，回了一句：“先不急。我先查他们的近况。五年之内有没有出入境记录，有没有与日本国内的联络。”

　　挂了电话，白鸟转向铃南。“你查木村。我查井坂。重点是近五年的活动记录。他们退休了，但派系的联络点不会永久休眠。塚本用的空壳公司里，有没有海外分支。本间的U盘里有资金流向，你交叉比对。”

　　铃南点头，打开电脑。她把本间U盘里的资金目录调出来，用木村淳一和井坂隆的名字搜索。没有直接匹配。她换了思路，搜索“新加坡”和“洛杉矶”两个关键词。资金记录里有三笔转账流向新加坡的一个银行账户，账户所有人是一家物流公司——木村淳一名下的那家。两笔转账流向洛杉矶的一个贸易公司账户——井坂隆的公司。转账时间集中在平成二十五年到二十七年之间。也就是财津退休前后。

　　“白鸟桑。木村和井坂的公司都收到过派系的资金。平成二十五年开始，一共五笔。总额大约两千万。”

　　白鸟走到她身后看屏幕。“平成二十五年是财津退休的年份。派系国内成员开始收尾。海外的两个联络点收到资金，说明他们接过了某些东西。”

　　“接过什么？”

　　“不知道。但钱不会白给。他们肯定在做什么。”

　　铃南把五笔转账的日期和金额抄在记录本上。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五笔转账的备注栏都写着同一个词：“维护费”。她指着这个词给白鸟看。

　　“维护费。”白鸟重复。“维护什么？”

　　他走回桌前，拿起山崎的供述记录，翻到海外联络点那一段。山崎说“财津只告诉我，海外的事不要问”。这说明海外联络点的运作方式是单线联系，只有财津或塚本知道。国内的人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铃南。查木村的物流公司。注册时间、注册资本、业务范围、近五年的经营状况。还有井坂的贸易公司。同样的信息。”

　　铃南查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她把结果整理出来放在白鸟桌上。

　　“木村的物流公司平成十六年注册，注册资本五百万日元。业务范围是‘国际货物运输代理’。近五年的经营记录里，每年有固定的大额运输合同，客户来自东南亚和日本。但运输的货物种类没有具体记录，只写了‘一般货物’。井坂的贸易公司平成二十一年注册，注册资本三百万日元。业务范围是‘进出口贸易’。近五年的财务记录里，每年有两到三笔大额交易，买家是日本的几家建筑公司和咨询公司。”

　　白鸟看着数据。“物流公司运‘一般货物’。贸易公司跟建筑公司做生意。这两个业务看起来都不相关。但都收到了派系的‘维护费’。”

　　他拿起电话拨了小暮的内线。“小暮，查一下平成二十五年到二十七年之间，日本国内有没有发生与‘运输’或‘建筑’相关的异常事故。比如货物丢失、仓库火灾、工地事故。特别是涉及东南亚或美国进出口的。”

　　小暮在电话那头查了几分钟，回话了。白鸟听完，表情没有变，但眼睛亮了一下。

　　“找到了。”他挂了电话，“平成二十六年，横滨港一个仓库发生火灾。仓库属于一家物流公司，那家公司是木村淳一的新加坡公司日本代理。火灾烧毁了三个集装箱，里面装的是‘工业零件’。货物来源是新加坡，目的地是洛杉矶。保险公司理赔金额三亿日元。事故调查结论是‘电气线路老化’。”

　　铃南打开记录本。“平成二十六年。财津还没退休。派系还在运作。一个仓库火灾，烧掉了三个集装箱。货物从新加坡运到洛杉矶，中途在横滨停留。横滨的仓库是木村的代理公司在日本的据点。”

　　“对。”白鸟走回地图前面。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四根图钉——绪方、山崎、大野，加上水野的。他把水野的图钉留在原位，然后把绪方、山崎、大野的三根分别扎在国会大厦旁边。然后他从笔筒里拿出两根新的图钉，一根黄色，一根绿色。黄色扎在新加坡的位置，绿色扎在洛杉矶的位置。

　　“木村和井坂。海外的两个联络点。他们用物流公司和贸易公司做掩护。横滨的仓库火灾烧掉了三个集装箱。烧掉的是什么‘工业零件’，没有人知道。但保险公司赔了三亿。这笔钱去了哪里？”

　　铃南翻看本间U盘的资金记录。“平成二十六年之后，木村的物流公司账户多了一笔两亿的入账。来源是保险理赔。井坂的贸易公司同一时间也收到了一笔八千万的入账。来源是‘咨询费’。”

　　“保险理赔的钱进了木村的公司，咨询费进了井坂的公司。这两笔钱加起来将近三亿。正好是理赔金额。”

　　白鸟从地图前面转过身。“他们在洗钱。用物流和贸易做掩护，把派系的资金转移到海外。横滨的仓库火灾不是意外。是人为的。他们烧掉了三个集装箱，骗了三亿保险金。那三个集装箱里装的是什么，可能只有木村和井坂知道。但烧掉之后，就没人能查了。”

　　铃南合上记录本。“所以木村和井坂的工作是——处理掉那些不能留在日本的证据。”

　　“对。用正常贸易做掩护，把东西运出去，然后在海上或者第三国销毁。横滨那次是失败案例——火烧得太大了，被保险公司盯上。但他们摆平了。事故调查结论写的是‘电气线路老化’。谁写的？”

　　铃南查了一下。“事故调查报告的最终签字人——长野县警出身，平成二十五年调任神奈川县警。名字叫的场隆志。”

　　白鸟沉默了几秒。“的场。又是他。”

　　“的场从长野调到神奈川之后，经手了横滨仓库火灾的调查报告。他把人为纵火改成了电气老化。木村和井坂的海外洗钱通道，和的场在国内的掩护线，连在一起了。”

　　白鸟走回桌前。他拿起那本《第二次死亡》，翻到译后记。俄文引文还在：“所有不完美的犯罪，都是犯罪者与自己良心谈判的结果。”

　　“铃南。联系国际刑事课。申请对木村淳一和井坂隆的正式调查。罪名——洗钱、纵火、毁灭证据。横滨仓库火灾是新的切入点。平成二十六年的事，追诉期还有五年。”

　　“新加坡和洛杉矶那边需要当地警方配合。”

　　“对。走外务省渠道。可能需要时间。但先把申请递上去。”

　　铃南把任务记下来。她打开随行记录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第二十四章。木村淳一（新加坡）。井坂隆（洛杉矶）。横滨仓库火灾，平成二十六年。保险金三亿，洗钱通道。的场经手了火灾调查报告。海外联络点与国内掩护线相连。白鸟桑说——追诉期还有五年。明天联系国际刑事课。”

　　她合上本子，关掉台灯。办公室里只剩下小暮敲键盘的嗒嗒声。走廊里的灯管正常亮着。地图上，新加坡和洛杉矶的位置多了两根图钉。黄色和绿色。旁边是国会大厦的三根——绪方、山崎、大野。加上水野的那根黑色图钉。六个点，连成一条从东京到海外的线。

　　铃南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白鸟还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线。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搭在地图边框上。手指轻轻敲着边框，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数什么。

　　“白鸟桑。”

　　“嗯。”

　　“海外的两个，还要多久？”

　　白鸟看着地图。新加坡和洛杉矶，两个红点，在东京的西南方向。隔着海，隔着大陆。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半年。可能更久。”他转过身，“但他们会回来的。山崎供了他们的名字。国际刑事课会找到他们。我们等。”

　　铃南点头。她走回桌前，拿起那支新笔，在明天的计划下面写：

　　“等。查。继续。”

　　然后她合上本子，关掉台灯。办公室里很安静。白鸟坐回椅子，双脚搭上窗台，帽子拉下来盖住脸。呼吸平稳。走廊里的灯管正常亮着。一切回到日常。但地图上多了两个点。海外的两个。还没有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