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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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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事故
逮捕令批下来的那天早上,东京下了雨。
铃南到办公室的时候,白鸟已经在了。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井上诚的举报信原件和长野县警的收文台账复印件。小暮昨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三点,终于从长野县警那边把台账调了过来。平成二十五年一月十七日,收文记录里有一栏被涂黑了。涂黑的格式和三十年前佐久间改的报告一模一样——用黑色马克笔反复描,直到纸面发亮,透光也看不出底下的字。
“涂掉了。”铃南凑过去看。
“但纸有压痕。”白鸟把台账翻过来,背面朝上。用铅笔在涂黑的位置轻轻涂抹,字迹慢慢浮现。收文编号、日期、提交人姓名——“井上诚,新办公楼项目举报材料”。
“监察室收到了。”铃南说,“的场让人涂掉了记录。”
白鸟把台账装进证物袋。“加上井上真理子的举报信复印件和银行转账记录。的场跑不掉。”
他拿起电话拨了内线。小暮接的。“高木室长那边批了。今天上午十点,警察厅刑事局。你们直接去的场办公室。”
白鸟挂了电话,站起来穿外套。铃南把随行记录本塞进口袋。两人走出SIT-07的时候,佐野在身后说了一句:“小心。的场是现职参事官。警察厅里他有人。”
白鸟没回头,只点了下头。
车子驶入警察厅地下停车场。雨还在下,挡风玻璃上水痕不断。白鸟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的入口。警察厅的大楼比警视厅新,外墙是浅灰色的玻璃幕墙,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卫。
“铃南。”
“在。”
“进去之后,站在我身后。的场如果说什么,不要接话。他可能会试图激怒你。他做得到。这个人干了二十年管理官,最擅长的就是说话。”
铃南点头。两人下车,走进大楼。电梯上到七楼,刑事局。走廊里很安静,和SIT-07地下四层的逼仄完全不同。地上铺着灰色地毯,墙壁上挂着历任刑事局长的照片。的场隆志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门牌上写着“刑事局参事官·的场隆志”。
白鸟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不大,但比SIT-07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整洁。办公桌上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本台历。的场隆志坐在桌后,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看起来比塚本年轻一些,大概五十出头,肩膀很宽,坐姿很直。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笔,正在批注。
看到白鸟和铃南进来,他放下笔,抬起头。
“白鸟侦探。”的场开口,声音很平,“我猜你会来。”
“的场隆志。警察厅刑事局参事官。我现在以组织犯罪、教唆杀人的罪名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
的场没有站起来。他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看着白鸟手里的逮捕令,又看了一眼铃南。
“随行官?”的场问。
“大成铃南。”
“我认识上一个随行官。水野。五年前他来过这里。也站在这间办公室里,问了我一个问题。”
白鸟的手指在逮捕令边缘轻轻收紧。“什么问题?”
“他问我——平成二十五年长野县的那起翻车事故,为什么刹车痕迹的记录缺失。我说我不知道。他就走了。”的场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死了。”
铃南的脊背绷紧了。但白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逮捕令放在的场面前的桌上。
“的场隆志。你经手的四起事故,七名死者。平成二十二年高速公路追尾、平成二十三年山区坠崖、平成二十四年隧道多车连撞、平成二十五年雪天翻车。每一起事故的报告里都有涂改的痕迹。每一份报告的最终签字人都是你。”
的场低头看了一眼逮捕令,又抬头看白鸟。“刹车痕迹缺失,不代表刹车没有痕迹。可能是雪太大,把痕迹盖住了。可能是司机慌了,没踩刹车。可能是机械故障。事故报告里都写了。你可以去看。”
“我看了。”白鸟从口袋里拿出井上诚的举报信复印件,放在桌上。“井上诚。长野县建筑公司会计。平成二十四年,他所在的公司承包了长野县警新办公楼项目。他发现围标串标,向监察室举报。举报对象是你。举报信提交时间是平成二十五年一月十七日。监察室收文台账上有记录,但被涂掉了。”
的场看着举报信,没有伸手去拿。“井上诚死于事故。雪天路滑,操作不当。报告是我签的,但调查是长野县警做的。你去问他们。”
“长野县警监察室收文台账上的涂黑痕迹,和三十年前佐久间修改的法医报告上的涂黑方式一模一样。用黑色马克笔反复描,直到透光也看不出底下的字。这个手法是财津的秘密部门专用的。你从财津那里学会的。”
的场的嘴角动了一下,但笑容没有形成。“白鸟侦探。你抓了财津,抓了塚本,现在来抓我。你觉得凭一封涂黑的台账复印件和一封举报信复印件,就能定我的罪?”
“还有井上真理子的证词。她保留了举报信原件复印件。还有银行转账记录。平成二十一年到二十五年,你的个人账户收到过七笔匿名转账,总额四千万。每一笔转账的来源,都指向塚本经手的空壳公司。”
的场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紧张,是某种算计。
“那些转账,”的场开口,“是我在搜查二课时期的正当收入。调查补贴、加班费、特殊津贴。你可以去查警视厅的财务记录。”
“我查了。”白鸟说,“警视厅的财务记录里没有这七笔。你的银行账户和警视厅的薪资系统不互通。这七笔钱是从警视厅机密费账户转出的。机密费的使用需要课长以上级别签字。平成二十一年到二十五年,有权签字的只有两个人——财津正吾和塚本修。财津那段时间已经半退休,签字的是塚本。”
的场沉默了。他靠回椅背上,双手从桌上放下来,搁在膝盖上。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着,窗外的雨声透过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白鸟。”的场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知道你在抓什么人吗?”
“知道。”
“你不知道。”的场站起来。他比白鸟高半个头,肩膀宽厚,站起来的时候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你抓了财津,抓了塚本,现在来抓我。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派系为什么能存在三十年?为什么换了三任负责人,从来没有被清算?”
白鸟没有回答。
的场走到窗边。雨打在玻璃上,水痕蜿蜒而下。他看着窗外的东京,背对着白鸟。
“因为派系不只存在于警视厅。警视厅只是执行者。决定谁该被清扫的人,在更上面。政界、财界、官僚体系的最顶层。财津是刀,塚本是握刀的手。但下令的人,从来不在我们的档案里。”
“下令的人是谁?”
的场转过身。“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你会。”白鸟说,“因为你已经跑不掉了。你的账户被冻结,你的办公室被搜查,你的手下——榊原隆一——已经把五年来你和他之间的所有通话记录交给了监察课。你完蛋了。但你还可以选择一件事。”
“什么?”
“你可以选择让这件事结束在你这里。或者让监察课一层一层往上查,查到你上面的那四个人。”
的场看着白鸟。他的目光很复杂,像是在打量一件看不懂的东西。然后他笑了。和塚本一样的笑,轻而短促。
“你比水野狠。”的场说,“水野来找我的时候,只问问题。不问条件。”
“水野是君子。”白鸟说,“我不是。”
的场走回办公桌前。他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他看着白鸟,沉默了很久。
“那四个人,”的场终于开口,“一个在警察厅,一个在检察厅,两个在政界。我只知道两个名字。另外两个,塚本可能知道。但他不会告诉你。”
“告诉我你知道的。”
的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三十年来,这双手从来没有直接杀过人。但每一次事故报告上,都有这双手的签名。
“警察厅那个人,叫绪方。绪方康博。警察厅长官官房审议官。他负责审批所有机密费的使用。平成二十一年到二十五年那七笔转账,是他批的。”
“检察厅呢?”
“检察厅那个人,叫久保田。久保田彻。东京高等检察厅检事。他负责把派系经手的案子从起诉名单上划掉。你查的那七起旧案里,有三起的最终不起诉决定是他的签章。”
白鸟拿出手机录下来。的场看着手机屏幕,继续说:“政界那两个人,我不知道具体名字。但一个是众议院议员,一个是参议院议员。他们负责在国会里挡掉所有针对警视厅的质询。财津跟他们联系的时候,用的是代号。众议院那个叫‘先生’,参议院那个叫‘老师’。”
“代号对应的真实身份?”
“不知道。财津从来没说过。塚本可能知道,因为平成元年之后,是塚本在跟他们联系。”
白鸟收起手机。“的场隆志。我现在正式逮捕你。你可以联系律师。但你说的所有话,都会成为证据。”
的场伸出手腕。白鸟给他铐上手铐。金属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了两下。的场被铐住之后,反而比之前放松了。他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
“白鸟侦探。”的场开口,“你抓了我之后,下一步是什么?”
“去检察厅。找久保田。”
“然后呢?”
“然后去国会。找那两个代号。”
的场笑了。这次的笑声比之前长一些,但还是很轻。“祝你好运。国会那两个人,比财津和塚本加起来都难对付。他们不在警视厅的档案里。你动不了他们。”
白鸟把的场从椅子上拉起来。“你说得对。但水野教了我一件事——不管多难,总有人要开始。”
的场被带出办公室。走廊里的警察厅职员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的场,有人认出了白鸟。但没有人说话。电梯门关上之后,铃南才开口。
“绪方康博。长官官房审议官。久保田彻。东京高等检察厅检事。”
白鸟按下电梯按钮。“对。”
“我们要去找他们吗?”
“今天先去检察厅。久保田是现职检事。他的办公室在东京高等检察厅。铃南——你进去的时候,把随行记录本拿在手里。久保田是检事,他懂法律。他可能会用程序问题来挡我们。你负责记。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走出警察厅大门时,雨已经变小了,变成毛毛细雨。白鸟把的场交给等在门口的监察课车辆。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白鸟桑。”铃南跟上他。
“嗯。”
“水野五年前来找过的场。的场说水野问他刹车痕迹的事。然后水野走了。他有没有留下什么?”
白鸟拉开车门的手停了一下。“水野的记录本里有一页写了的场。他只写了一句话——‘他撒谎了。但我证明不了。’”
“所以水野知道。”铃南坐进副驾驶,“但他没有证据。”
“对。五年前他没有证据。但现在我们有。”白鸟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警察厅停车场。“举报信、银行转账记录、涂黑的台账、井上真理子的证词。加上榊原的通话记录和本间的U盘。证据够了。”
车子驶入霞关的官厅街。东京高等检察厅在法务省旁边,一栋灰色的大楼,比警察厅矮一些,但门口的石柱更粗。白鸟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两人坐电梯上到五楼。
久保田彻的办公室在走廊中段,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打字的声音。白鸟敲了敲门框。打字声停了。一个男人从电脑后面抬起头。
久保田彻大概五十五岁,瘦长脸,戴一副银框眼镜,头发灰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看起来很文雅,像大学里的法学教授。他看到白鸟,目光从镜片后面透出来,平静而锐利。
“白鸟侦探。”久保田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我等了你一上午。”
“你知道我要来。”
“的场被捕的消息在警察厅里传得很快。我猜你下一步会来我这里。”久保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白鸟坐下。铃南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随行记录本。久保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本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随行官。记录用的?”
“对。”
“那你记吧。”久保田靠回椅背上,“白鸟侦探,你手里有什么?”
白鸟从口袋里拿出本间的U盘。“平成元年以来,秘密部门经手的全部旧案。三起旧案的最终不起诉决定,是你的签章。平成二十二年到二十五年,的场经手的四起事故,每一份调查终结报告都经过了你的审查。你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久保田听完,没有急着回答。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不起诉决定是检事基于警方提供的证据做出的专业判断。如果警方提供的证据不充分,我无法起诉。这不能怪我。”
“平成二十三年山区坠崖案。警方提供的证据里有目击者证言,证明事故车辆在坠崖前被另一辆车追逐。这份证言在最终报告里消失了。调查报告上写的是‘未发现目击者’。报告经过你的审查,你签字了。”
久保田的手指停了一下。
“平成二十四年隧道多车连撞。事故中第三辆车的行车记录仪在事故后不翼而飞。调查报告写的是‘车辆完全烧毁,记录仪损坏’。但现场勘查照片里,第三辆车没有被烧。记录仪是被人拿走的。报告经过你的审查,你签字了。”
久保田放下笔。
“平成二十五年雪天翻车。井上诚的遗物里有举报信原件。榊原隆一取走了原件。但收文台账上还有记录。台账被涂黑了,涂黑的手法和的场修改事故报告的手法一样。监察室收文台账的最终审查人是你。你没有发现涂黑。”
久保田看着白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
“白鸟侦探。你说的这些,都是间接证据。台账涂黑可以推给书记官。调查报告的问题可以推给办案检察官。检事审查是程序性的,我没有义务逐一核实每一项证据。”
“所以我带了别的东西。”白鸟从外套内侧拿出水野的记录本,翻到某一页。“水野五年前来找过你。他记录了你说的原话——‘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去找监察课吧。’但他离开之后,你打了一个电话。水野记下了通话对象。是塚本修。”
久保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水野没有录音。但他记下了时间和时长。两分四十秒。我查了塚本的通话记录,同一时间,他和你之间有一次两分四十秒的通话。时间、时长完全吻合。”
久保田摘下眼镜,开始擦。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擦完之后,他重新戴上,看着白鸟。
“你想让我做什么?”
“作证。”白鸟说,“指认的场。指认塚本。指认你经手的那些不起诉决定。你说出派系的运作方式。然后你上法庭。”
久保田沉默了很久。办公室的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窗台上。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把这些材料交给监察课。他们会立案调查。你的检事资格会被吊销。你经手的所有案子会被重新审查。你的名字会和财津、塚本、的场并列在起诉书上。”
久保田站起来。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清楚。他站了很久。
“白鸟侦探。”久保田开口,背对着他,“你知道水野五年前来找我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帮他吗?”
“为什么?”
“因为五年前,塚本告诉了我一件事。他说如果我把水野的事压下去,派系就不会动我的家人。我有一个女儿,在海外留学。她的学费、生活费、住宿费,都是派系在出。我没有选择。”
久保田转过身。“但现在,我女儿毕业了。她上个月找到了工作,搬到了温哥华。她不需要派系的钱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厚,鼓鼓的。
“这是什么?”
“五年来的所有通话记录。我和塚本、和的场、和财津的通话。每一次通话的时间、时长、内容摘要。我全都记了。”
白鸟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记录和水野的格式很像——日期、时间、时长、通话对象、内容摘要。久保田记录了五年。
“你也在等。”白鸟说。
“对。”久保田坐下,“我一直在等有人来问我。但没有人来。水野来了一次,我没敢开口。后来他死了。我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结束了。”
铃南在随行记录本上飞快地记着。写到“我一直在等有人来问我”的时候,她的笔尖顿了一下。她想起井上真理子说的“等了十年”,想起中岛由纪说的“等了三十年”,想起水野的母亲。这些人在等什么?等有人来问。
白鸟把信封收好。“久保田彻。我现在以组织犯罪、滥用职权、毁灭证据的罪名逮捕你。”
久保田伸出手腕。白鸟给他铐上手铐。金属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了两下。久保田被铐住之后,反而比之前放松了。他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白鸟侦探。你抓了我之后,还剩两个人。政界的两个代号——‘先生’和‘老师’。那两个人不在警视厅的档案里,不在检察厅的档案里。他们藏在国会里。你动不了他们。”
白鸟把久保田从椅子上拉起来。“你说得对。但有人能。”
“谁?”
“国会的质询。如果我把这些证据交给媒体,交给在野党的议员,交给监察课——他们会启动国会调查。派系再大,大不过国会。”
久保田看着白鸟。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声很长,像是真的在笑。“白鸟侦探。你真的是水野的搭档。”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水野五年前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说——‘如果正规渠道走不通,我就走别的渠道。’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白鸟没有说话。他把久保田带出办公室。走廊里的检察厅职员纷纷侧目。电梯下到一楼,白鸟把久保田交给等在门口的监察课车辆。然后他站在检察厅门口,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铃南站在他旁边。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照下来,照在霞关的官厅街上。
“白鸟桑。”
“嗯。”
“久保田说的是真的吗?政界那两个人,我们动不了?”
白鸟看着远处的国会大厦。那栋建筑在阳光下显得很矮,但很宽,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能动能。但需要时间。久保田的证词、本间的U盘、的场的口供——这些加起来足够启动国会调查。派系存在了三十年,杀了至少十个人。国会里有人早就想查了。但他们需要证据。现在证据有了。”
“那我们下一步?”
白鸟转身走向车子。“回SIT-07。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好。然后把所有证据打包,一份送监察课,一份送在野党议员,一份送媒体。”
“媒体?”
“对。派系之所以能存在三十年,是因为没有人敢曝光。现在有人敢了。”
两人坐进车里。白鸟发动引擎,车子驶出检察厅停车场。铃南打开随行记录本,把今天的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翻到最新一页,写下:
“第十八章。的场隆志被捕。久保田彻被捕。久保田提供五年来的全部通话记录。派系残余四人:绪方康博(警察厅)、久保田彻(检察厅,已捕)、政界两人(代号‘先生’‘老师’)。白鸟桑说,把证据交给国会、媒体、监察课。水野五年前说过同样的话。他等了五年。我们替他把话说完。”
她合上本子。车子驶入警视厅地下停车场。白鸟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
“铃南。”
“在。”
“今天的事,你觉得水野会怎么想?”
铃南想了想。“他会说——‘你们终于走到这里了。’”
白鸟嘴角抽动了一下。“对。他会这么说。”
他推开车门。两人走进电梯。电梯下到B4。走廊里的灯管正常亮着。推开SIT-07的门,佐野和小暮在。佐野端着搪瓷杯,小暮在电脑前打字。两人抬头看他们。
“的场?”佐野问。
“抓了。”白鸟走到桌前坐下,“久保田也抓了。久保田提供了五年来的全部通话记录。派系剩三个人。绪方康博在警察厅,另外两个在国会。代号‘先生’和‘老师’。”
佐野放下搪瓷杯。“国会那两个人,最难对付。”
“对。但久保田的证词够启动国会调查了。”白鸟从口袋里拿出久保田的信封,放在桌上。“明天把证据打包。一份送监察课,一份送在野党议员,一份送媒体。”
小暮抬起头。“媒体?哪家?”
白鸟想了想。“北斗出版社。田村明美在那里。她哥哥因为这件事被杀了。她应该拿到第一手材料。”
小暮点头,继续打字。铃南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随行记录本。她在最新一页写下:
“第十八章结束。的场、久保田落网。派系残余三人。明天打包证据。送监察课、在野党、北斗出版社。白鸟桑说——派系再大,大不过国会。水野等了五年。我们替他把话说完。”
她合上本子,关掉台灯。办公室里只剩下佐野的搪瓷杯碰触桌面的声音,和小暮敲键盘的嗒嗒声。走廊里的灯管正常亮着。地图上,警察厅和检察厅的位置各多了一根红色图钉。旁边是国会大厦的位置,还空着。
铃南看着那片空白,在心里默默数了数。还剩三个人。绪方康博,代号“先生”和“老师”。三个人,三条线,通向同一个终点。她合上本子。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