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闻君有两意（一） 自小反骨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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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没死的钱鹤亭接到小厮传信，有些头大。
昨夜他巧舌如簧一推四五六，终于让老头子相信是陆凤栖为了保全呦呦的名声，“逼”自己带他去的妓馆，专门搞了个大事。
谁知道老爷子还是气疯了。
只不过是气陆凤栖不爱惜自己的名声。
本来是皎皎将门之后，现在却搞得乌烟瘴气。在金陵名声不好就算了，少年莽撞轻狂这都正常。这怎么传到京城越发混蛋荒唐了呢？退婚而已，既青玉不愿，呦呦也没这个意思，退了就退了，搞这么一出做什么？他钱家还怕嫁不出女儿吗？
他自觉对不起老朋友，默默垂泪。
钱鹤亭都不忍看。
明明是陆凤栖那厮有意为之。
害得我老爹如此的伤心。
钱鹤亭只能安慰老爷子不要太过伤心，至少这件事传开来呦呦以后的婚事将毫无影响，陆凤栖将是在金陵娶妻，京城这边的谣言也耽误不到金陵那边，大家皆大欢喜。
没成想却又成了那被殃及的池鱼，老爷子怒道“你怎么不拦着一些！”，抄起拐棍儿就是一通揍。
纵然自己身轻如燕，还是被打到了胳膊。
服了。
钱鹤亭摸着隐隐作痛的胳膊，神情麻木。
认识陆凤栖这么多年，吃了一堑又一堑，怎么还是能被陆凤栖所连累！
二人欧洲求学之时一同经历了战乱，每每他六神无主之时都是陆凤栖担着事儿，他本来觉着陆凤栖稳重可靠多了再不复少时桀骜，浪也浪不出花儿来，谁知陆凤栖用行动告诉他，他还真的能一浪更比一浪高。
陆家军阀世家，陆父陆正霆多年治军积威甚重，管教是真管教，陆凤栖若是有什么出格的事情，老爷子的军棍可不认人。但其实陆老爷子对陆凤栖这个老来得子宠爱也是真宠爱，钱财向来是陆小少爷予取予求。
可他不善言辞又不假辞色，陆凤栖又是个脾气硬话少的反骨仔。陆正霆越是关心关注，就越要管教，这越管教，陆凤栖就越不乐意听，因此父子二人从没有什么好声好气。
老子管可架不住兄姐护。
陆凤栖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可是真宠爱他，无论何事都任他作为，惟信陆凤栖做何事都有他自己的道理，做什么事都有他自己的理由从不会无理取闹。
——纵使行为有些出格。
钱鹤亭少时随家人去秦淮游玩，借住世交陆家，是见过陆凤栖的德行的。别说招猫逗狗，这些陆小少爷看不上，掉份儿。
陆小少爷玩儿得都是狠的。
有一日他与陆凤栖在马场骑马，碰见了另一个纨绔带着相熟的世家小姐来游玩，那纨绔亦步亦趋关怀备至，逗得小姐娇笑连连，这倒还罢了。他为了讨好小姐，让马童跪地，扶着小姐踩背上马。
陆小少爷啧了一声。
陆小少爷看不上。
当时钱鹤亭就听见陆凤栖喝了马一声，便觉不好，忙掉马去拦。
这哪能拦得住。
陆小少爷纵马直冲过去，临到离那纨绔近处方才勒马，马通主人心意，猛抬起两只前腿长嘶一声，蹄子离那纨绔只一掌之隔，吓得他当时就软了，人顿时委顿在地吓到尿了，差点以为要命丧当场。
钱鹤亭当时脸就白了，他刚到南京的时候随父亲去过几场饭局，临近了才发现那可不是一般的纨绔，那是政要之子荣大少！
钱鹤亭刚打马过去，陆凤栖就驭马扬长而去，他急得忙追上去，回程的汽车上念了陆凤栖一路，谁知那陆凤栖充耳不闻，下车就走，竟就径直回自己的院子去了，气得钱鹤亭在陆家转了好几圈，仅得知陆父带两位兄长去了军部对账，没几日回不来，只留三姐在家。
因是关乎政要之子，钱鹤亭怕陆凤栖行事不妥干系重大，思索半晌还是觉得让家中能主事的人知晓，不然待对方打上门来陆家一点不知情就太被动了，掉头便往三姐院子去了。
待他气势汹汹冲到了三姐陆凤染院子，陆凤染正在浇花，待他将事情说了一通，陆凤染笑意盈盈，连浇花的手都稳当得很，丝毫不见慌张。
钱鹤亭懵了。“三姐，这你都不管？”
陆凤染将水壶放在身旁高凳上，施施然笑了。
“人死了么？”
“这……倒没有。”
“有伤着么？”
“倒也不曾。”
“没死没伤，着什么急。瞧你满头汗，赶紧擦擦。”陆凤染唤人给钱鹤亭拿手帕擦擦。
但是尿了。
钱鹤亭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拿着手帕目瞪口呆。
陆凤染倚坐到美人靠上，啜了口茶，温温柔柔道，“大清都亡了，怎么还搞那老一套，别说青玉看着心烦，这做派我也看不上，这荣少爷也是活该，顶多就是损了那荣家脸面罢了。”
损了脸面？好大的脸啊三姐！人都吓尿了啊！今日马场好多人都看见了！这荣大少以后在金陵可怎么见人啊！
“让管家备几盒补品去，就当赔礼道歉了。”陆凤染顿了顿，似是觉得有趣，嘴角不住上扬，赞道，“青玉马驭得好。”
马驭得好？？？
重点是这个吗三姐！
钱鹤亭当时就是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只感觉自己好像是那紫禁城里的无根之人，皇帝不急急死个太监。
那荣大少自小张扬跋扈何曾被人在众人面前下过这等面子回家就发起了高烧，荣老爷子回家后得知了这件事，又收到陆府送来的补品，简直是气炸了，叫人备了车就要往外走，却在大门口被光着上身负着荆条跪着请罪的陆凤栖堵了个正着，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目瞪口呆地听见了陆凤栖的朗声道歉。
陆凤栖这小子阴得没边儿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什么“不应该阻止荣大少爷将下人用作人凳用脚踩”啦，什么“荣大少爷不把下人当人看确实没错”啦，什么“他不应该仗着马术好自知伤不到人就高估荣大少爷的心理承受能力”啦，什么“不该开这种过分的玩笑”啦，什么“他自会去陆父那里请二十军棍但对不起荣兄丢了大脸”啦……
好话坏话都他一个人说了，可那么多人围在门口看热闹，陆凤栖又搞了这么大场面，荣老爷子里子和面子都摔了个底儿掉，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消息传回来之时钱鹤亭人都傻了，敢情他在这全都白使劲了，这小子转身就是个直捣黄龙，这是道歉吗？这是结仇吧！
陆凤染却手帕掩嘴笑得温温柔柔，“就知道青玉是心里有数的。”
漂亮。
我看陆凤栖就算是去杀人，陆三姐都是旁边那个递刀的人。
钱鹤亭叹为观止，回去跟钱父说了此事，钱父失笑，评价道，“陆家一家子是真宠着这老小，若不是他陆青玉还有些分寸，这金陵城，他可是得横着走。”
钱老爷子顿了顿，瞥见钱鹤亭震撼回味的一脸呆样，气不打一出来，上来就给了钱鹤亭一拐棍。
“那是他老子出息手里有兵，撑得住他胡闹。你老子我可没这本事，还有好几房的人要顾，一整个钱氏家族！你要是敢有样学样，给我整个什么京城小霸王，我先打死你作数，省得给我钱家招灾愧对我列祖列宗！”
钱鹤亭鼻子都要气歪了，陆凤栖这祖宗，还让他无事挨一拐棍，给自己招得这无妄之灾！
与他好友多年，钱鹤亭总算是看明白了，陆凤栖不愿做的事，没人能逼他做，他老子也不能。陆凤栖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端看最后以何种方式达成。
钱鹤亭摸摸胳膊上已然变紫的一道，非常无语。
老子还要给你找大夫。
他支着下巴，对面前头发花白的给自己抹药的老中医说，“张叔，抹完药跟我去一趟春熙楼呗。”
老中医眼珠一瞪胡子一翘，当即就要破口大骂，让钱鹤亭险险摁住了。
“我朋友伤了，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真是因为迫不得已才住在春熙楼的。”
老中医这才哼得一声，表示知道了。
“张叔，可不兴往外说啊。”
“用你叨叨！”老中医瞪了他一眼，径自收好药箱，站起身来。“还等什么？”
“……得嘞。”
钱鹤亭只得把衣服穿上，有苦说不出。
这急性子的张叔！就不能等药油晾干吗？
两人走到中庭，恰好碰见了打奉城赶回来的陆凤栖的护卫陈慕生，手里还拎着行李箱，一看就是一步没歇，回来就匆匆来找陆凤栖了。
自回国后每每见陆凤栖，身后都跟着护卫。可对外虽然说是护卫，钱鹤亭心里明镜似的，都是当兵的出身。
钱鹤亭问过陆凤栖，他没跟家中两位哥哥一样参军，怎还配了警卫，陆凤栖只说大哥陆凤梧担心他安危，送过来保护他的。但钱鹤亭不知为什么，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钱公子。”陈慕生冲他一点头，就要往陆凤栖先前住的院子走，钱鹤亭连忙把人拽住了。
“咳，那个，”迎着这位憨厚可靠的军官投来的疑惑的目光，钱鹤亭有点语塞。“青玉没在这儿，你跟我走吧。”
这下好了，钱鹤亭带着两条尾巴，心中万分惆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闻君有两意（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