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一语心知 清晨天 ...
-
清晨天光刚漫过京城的屋檐，淡淡的薄雾还浮在街巷之间。李怀安与莲念一同出门，沿着热闹的主街慢慢往德和堂走去。
莲念依旧穿着那身青色男子衣衫，长发仔细束在布带之中，步履安稳。只是今日身侧多了李怀安同行，她时不时转头看一眼身旁的人，眼底带着浅浅的柔和。昨夜说好，李怀安趁着休整的日子，随她过来看看药铺，确认她平日做工的地方。
一路行人渐渐多起来，挑担子的小贩、赶路的百姓往来不绝。两人不多言语，安静并肩走着。李怀安目光留意着四周街巷，默默记好这条路，心里仍存着几分放不下的顾虑。
不多时，德和堂的木招牌便出现在眼前。铺子不算极大，门前竹匾摊着晒干的药材，清苦的药香随风飘出来。推门进去，前堂已经有伙计在擦拭药柜，见莲念进来，笑着招呼一声。
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清点账目，抬眼看见莲念，又瞥见她身侧的李怀安，目光稍稍停留，随即温和颔首。
莲念对着掌柜浅浅行礼：“掌柜，今日我带友人过来看看。”
“噢。”掌柜放下手中的账册，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木面，语气随和，“后院新送来了一批草药，等着分拣晾晒，你先过去忙活吧。”
莲念应下，转头看向李怀安，轻声道：“我先去后院整理药材，你在此稍等片刻。”
李怀安点头，目送莲念掀开门帘走入后院。
堂内只剩下李怀安与掌柜二人，伙计都在药柜另一侧忙活，距离稍远，听不清这边的谈话。掌柜缓缓从柜台后起身，走到李怀安身侧，脸上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先随口闲谈几句。
“这位郎君，是陪莲念过来的吧。方才看你们一路同来，彼此照应，看着十分亲近。”
“正是。”李怀安应声，“我应试休整，心里挂念她每日在此做工，便过来瞧瞧环境，也多谢掌柜肯收留她。”
掌柜笑了笑，目光望向后院布帘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善意的打趣，开口问道：“我看你们二人相依相伴，一举一动都透着亲近，倒像是一对少年夫妻。不知，我猜得可对？”
李怀安耳尖微微一热，垂了垂眼，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我们一路结伴而来，彼此互相照拂。”
掌柜见他这副腼腆模样，哈哈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人间悲欢，看人向来通透。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恳切，像是长辈叮嘱晚辈一般。
“不管是何种情分，有这么一个人，愿意陪着你千里奔赴京城，还肯日日早起，来我这药铺辛苦讨生计，替你分担难处，这样的人，万万要好好珍惜，莫要寒了她的心。”
李怀安心中一动，轻轻颔首：“我知晓。”
话锋缓缓一转，依旧带着方才闲谈的味道。
“说起来，你这位友人，生得实在太过秀气。我开店这么多年，见过来来往往无数人，少有少年郎，气质这般温润柔软。初见那日，我心里还暗自琢磨，莫不是哪家的姑娘，不得已换了男装出来讨生活。”
李怀安心头微微一紧，面上依旧沉静，静静听着。
掌柜见他神色没有大变，便收起玩笑，声音放轻，多了几分体恤：“我也只是私下猜想罢了。她身形线条柔和，眉眼温婉，这些地方，再怎么束发换衣衫，终究藏不住。我考她辨识药材，见识她识药的本事，实在难得。想来是身有难处，才这般装扮谋生。我便没有当众点破，留她在铺子里做药童。”
李怀安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多谢掌柜心善，愿意替她保守此事。这份包容，我们铭记在心。”
“我开药铺，本就是救苦，不愿为难落难之人。”掌柜摆了摆手，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只是京城这地方，人多嘴杂。她这般装扮在外做工，终究藏着风险。眼下只有我心里知晓，可时日一长，铺子里伙计、前来抓药的客人，难保不会有人看出异样。一旦闲话传开，药铺也很难一直护住她。”
“我明白其中利害。”李怀安低声应答，“往后我会叮嘱她，行事更加谨慎，尽量少引人注目。等会试全部结束，我们再另做打算。眼下，还劳烦掌柜继续替我们遮掩。”
“既然留她在铺中，我自然不会向外人乱说。”掌柜望向后院，隐约能看见莲念翻动药草的身影，“她干活踏实细心，识药辨材的本事难得，铺里有她帮忙，省了不少心力。你也劝劝她，凡事莫要强撑，若是遇上委屈难处，尽管来同我说。”
两人又闲谈片刻，李怀安细细询问莲念每日劳作轻重、往返路上是否安稳。掌柜一一据实相告，说活计大多是分拣、晾晒药材，不算重体力活，只是每日早起，耗些心神。
后院时不时传来竹匾碰撞、翻动干草的轻响，是莲念在忙碌。李怀安望着那道布帘，心底百感交集。莲念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滴水不漏，从来不曾被人看穿，却不知自她踏入德和堂那日，掌柜心中便已有猜想。他暗自犹豫，回去之后该不该同莲念讲明这件事。若是告知，她必然局促不安，整日忧心秘密泄露；若是瞒着，万一哪天旁人察觉，她毫无防备，更容易慌乱失措。
掌柜像是看透他心中纠结，低声劝道：“这件事，寻个合适时机慢慢同她说吧。她心思细腻，早些知晓，也好多几分提防。”
李怀安轻轻应下。
没过多久，莲念从后院掀帘走出来，指尖沾着细碎的药屑。看见李怀安还在和掌柜闲谈，便缓步走上前来。
“怎么样”莲念轻声问道，眼神干净澄澈，看不出半分忐忑，依旧认定自己的男装伪装没有破绽。
李怀安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浅浅一笑：“嗯，聊好了。我看过这里，环境还算安稳。”
掌柜见莲念过来，便不再提起方才的话题，恢复往日和善模样，吩咐她继续打理药材。
李怀安不便久留，便同莲念道别。临走前，他又细细叮嘱莲念，收工回家只走热闹主街，遇事万万不可硬扛。
走出德和堂，清晨的阳光渐渐暖起来。李怀安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掌柜那句叮嘱还在心底盘旋。有女子甘愿为他奔波谋生，千万珍惜，莫寒了她的心。他心里沉甸甸的，既有暖意，又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等回到客栈，待到夜色安静下来，他再慢慢和莲念说起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一语心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