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夜谈 “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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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你一个人在外做工，是不是受了不少委屈？”
李怀安的声音浸在暮色里，轻轻的，藏着沉甸甸的担忧。莲念方才伸手抱住他，听见这句问话，慢慢往后退开半步，抬眼看向他。窗外落日的霞光一点点沉落，淡淡的余晖透过窗纸漫进屋里，柔和地描出她安静的眉眼。
莲念轻轻摇了摇头。她不想让李怀安一回来，便满心都是沉重心事，便缓缓开口，说起这些时日寻活的经历。
“没有委屈。只是一开始找活的时候，不算顺利。”莲念语气放得平缓，尽量略去四处碰壁的窘迫，“我沿着街巷，一家家去问铺子要不要人手。接连问了好几处，都被回绝了。有的说店里人手已经够了，有的看我孤身一人，不愿收留。来回跑了整整两日，才找到德和堂。”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腹上一层浅浅的青褐色药渍，浸在皮肤纹路里，反复清洗也没法完全褪去。
“德和堂的掌柜是个憨厚的中年人，起初并不打算收我。我同他说，我认得百种草药，能分辨药材好坏。掌柜便取出几味药材考我，我一一辨认，又说出药材品相优劣。掌柜见我识药确实熟练，才愿意留下我做药童。”
“工钱说好，头一个月按日结算，方便我眼下周转。等下月开始，就改成月结。平日里做的活计，也就是晾晒药材，分拣归类，打包药包，算不上重体力活。掌柜性子宽厚，铺子里的伙计也不会刻意为难我。”
莲念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每日早起出门、暮色才归的奔波，只是一件寻常小事。李怀安静静听着，心口一点点发沉，酸涩漫上来。
贡院锁院的那几日，他大半心神都拴在考卷之上，审题、构思、落笔，字字斟酌，不敢有半分懈怠。这场会试，是他十数年寒窗苦苦等候的机会，功名前路，全系于此。只有偶尔手腕发酸，停下笔短暂放空的时候，他才会想起客栈里的莲念，暗自猜想她是否平安。
他原本以为，自己应试期间，莲念只需要安安稳稳待在客房，不必为银钱操劳。他万万没有料到，在他埋首书卷、一心答卷的时候，莲念独自一人，在偌大陌生的京城，挨家挨户上门求人，为两人的衣食、客栈房钱四处奔走。
他寒窗苦读，一心盼着一朝及第，护她免于贫苦颠沛。可眼下，生活的重担，反倒悄悄落在了她的肩上。
李怀安沉默许久，目光落在莲念脸上，语气满是顾虑：“京城街巷鱼龙混杂。你每日天还未亮就出门，直到天色将晚才回来，独自一人往返赶路，我实在放心不下。我原本盘算，剩下的盘缠省着花销，勉强可以撑完整场会试，你不必外出做工。”
莲念轻轻蹙了蹙眉，低声劝他：“余下的碎银不多，客栈房钱、一日三餐，样样都要花钱。若是只守着这些银钱坐吃山空，等到后面，怕是支撑不住。这份活计得来不易，草木药性我本就熟悉，做这些活并不辛苦。我想替你分担，不想让你一边费心应试，一边还要惦记生计琐事，扰乱心神。”
莲念心意真切，并不是一时逞强。李怀安心下明白，若是执意要求她辞掉这份差事，她心底依旧会担忧盘缠，反而徒增心事。
他安静思索片刻，抬眼望向莲念，神色认真，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份不容轻易推脱的坚持。
“我不逼你辞去药铺的活。只是我心中始终不安。明日正好是休整之日，我没有别的事情，想随你一同去一趟德和堂。我亲眼看一看药铺的环境，见见掌柜，瞧一瞧你平日里劳作的地方。唯有我亲眼确认一切稳妥，等我再次入贡院，参加第二场考试，才能安下心答卷。”
莲念微微一怔，没有料到他会提出这个想法。片刻之后，她轻轻点头。她懂李怀安心中的忐忑，他不是不信任她，只是担心她孤身在外遇到难处。若是带他去药铺看一看，让他亲眼见到自己日常所处的环境安稳，便能消解他大半牵挂。
“好。”莲念轻声应下，“明日清晨，我们一同过去。”
得到应允，李怀安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丝，却依旧细细叮嘱。
“往返路上，只走行人多的主街，偏僻小巷万万不可独自穿行。若是路上遇到有人刁难，或是在药铺受了委屈，千万不要硬扛，一定要回来告诉我。若是身子疲惫，撑不住劳作，便暂且停下，不必勉强自己。”
莲念静静听着，轻轻颔首，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莲念往他身侧靠近半步。
“我都记下了。德和堂来来往往大多是求医抓药的百姓，白日铺子里人来人往，不会有危险。掌柜待人也和善，你不必太过忧心。”
李怀安望着她，心底百感交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带着药渍的指尖，触感微凉。一想到再过一日，自己又要重回贡院高墙之内，再次与她分开，不能守在她身旁，心底的牵挂又一次浮起。
“在贡院里面，大部分时候都要专心审题落笔，不敢分心。只有偶尔放下笔歇息，脑子一空，才会想起你，猜想你在客栈是否安好。如今知晓你每日要去药铺做工，等到下场应试，怕是很难放下这份心思。”
莲念抬眸看向他，眼底浮起浅浅暖意：“你只管安心应对下一场考试。我会好好照看自己，每日收工便按时回客栈，不会惹出事端。”
天色越来越暗，屋内的光线慢慢暗淡下去。李怀安起身，点亮桌边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晕缓缓铺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紧紧挨在一起。
两人简单准备了一点清淡吃食，安静坐在桌边。没有再多谈论生计的难处，也不去反复推敲考卷得失，趁着这难得的休整夜晚，静静相伴。李怀安简单和她说起贡院号舍的寒凉，夜里烛火微弱，卧榻狭小局促，只讲考场里的日常见闻，避开考题内容。
莲念安静听着，时不时轻声应答，目光一直落在他憔悴疲惫的脸上。
桌上灯火轻轻摇曳，映着两人沉静的眉眼。两日休整的时光十分短暂，再过一日，李怀安便要再度踏入贡院，迎接会试第二场。
李怀安望着灯下的莲念，心底暗暗期盼。等到明日，他跟着莲念去往德和堂，亲眼看过药铺，确认她劳作之处安稳，自己便能摒除杂念，专心应试。只是心底依旧藏着一丝隐忧，低声开口：
“只盼明日看过药铺，我心里能踏实几分。只是京城人事繁杂，往后你独自往返，万事都要多加小心。”
莲念抬眼看向他，轻轻应了一声，油灯微光落在她纤长的眼睫上，温顺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