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药童 李怀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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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安入贡院应试，已是第三日。
这几日莲念日日出门寻活，次次碰壁而归。京城街头谋生的人本就多，各家店铺不缺人手，就算缺打杂的，也多要力气壮实、或是本地知根知底的人。她孤身外乡而来，身形单薄，不善粗活，连日奔走下来，半点门路也没有寻到。
客栈房钱日日要结，三餐顿顿要开销。木匣里的碎银眼见着越来越少，她心里越发安稳不下来。李怀安在贡院内专心应试，熬着心神应对科考，她半点不愿让他出来之后，还要为银钱俗事烦心。昨日听闻药铺招收药童，不需蛮力，重在细心识药，她便打定主意，今日专心沿街寻访药铺。
天色刚亮，莲念简单吃过干粮，锁好客房门窗，依旧守着李怀安的叮嘱，只在客栈周边的街巷走动，不敢去往偏僻处。
她沿路依旧挨个询问街边铺子，酒肆、杂货铺、点心铺，问过的店家皆是摇头回绝。日复一日的落空，难免让人心里发沉，可她没有半分退缩。越是碰壁，她越是想把握住药童这唯一贴合自己的活路。
一路打听问询，终于在街角僻静处，寻到了一间规整干净的药铺。
铺面牌匾古朴，写着德和堂三字。店内清扫得干干净净，一排排药柜整齐林立，空气中萦绕着清苦温润的草药香气，不刺鼻，让人觉得安稳踏实。柜台后坐着一位中年掌柜，面容敦厚温和，眉眼朴实，看着便是心善心软、本本分分做买卖的老实人。
莲念定了定神，走上前，礼数周全，轻声询问：“掌柜，请问贵铺可招收药童？”
老掌柜抬眸，细细打量她一番。见她看着年纪极轻，身形清瘦单薄，又是一副陌生外乡人的模样，当即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小郎君，实在对不住，我铺里近来不缺人手。药材皆是贵重之物，容不得半点差错，寻常不熟药性的新人，我也不敢轻易收留，你还是去别处问问吧。”
这话与她这几日听过的回绝如出一辙。
连日四处奔走，次次落空，好不容易寻到一处贴合自己本事的活计，莲念实在不愿就此放弃。
她没有立刻退开，抬眸望着掌柜，眼神坦荡诚恳，语气格外坚定：“掌柜，我知晓您顾虑药材贵重，怕新人莽撞出错。只是我自小熟识草木，认得百种药材，各类草药的新旧、干湿、品相优劣，我一眼便能分辨，绝不会弄错糟蹋药材。”
她微微躬身，语气恳切，字字真心：“我连日寻活无果，只求一份安稳生计，不求优厚工钱，只求能踏实做事。您不妨考我一试，若是我识药不准、辨品不对，我立刻离去，绝不再叨扰。若是我尚能胜任，还求掌柜收留。”
老掌柜本是憨厚心软之人，见这少年明明看着单薄温顺，骨子里却格外执拗坚韧。一番话说得诚恳坦荡，不浮夸、不冒进，丝毫没有外乡求职者的油滑。他心中微动，想着左右无事，不妨试上一试，也算不辜负这份恳切。
他微微点头：“那好，我便考考你。你若是真如自己所说这般通晓药性，我便酌情考虑留你。”
说罢，掌柜起身，从药柜中随手取出十余种常用干药草。有寻常的甘草、茯苓、陈皮，也有品相相近、极易被新人混淆的当归与独活、防风与荆芥。有的存放日久，微微失性；有的微微受潮，品相不佳；有的炮制火候不足，寻常学徒根本看不出来。
掌柜将药材一一摆开，让她逐一辨认，细说品相优劣。
莲念俯身望去，目光轻轻扫过一众草药。
她本是草木精化，天生与世间草木相通，辨药性、观品相、察新旧，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需细看揣摩，只需轻轻一眼，便尽数明晰。
她从容不迫，逐一把每一味药材的名字道出，再细细分辨每一份药材的好坏。哪一份存放过久、药性流失；哪一份仓储受潮、不宜久存；哪一份炮制到位、品相上乘；哪一份真假混杂、品相低劣，皆说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半点差错也无。
寻常初学药童，往往数月才能分清的基础药材、分辨得出的细微品相差别，她一眼看透，对答如流，字字精准。
老掌柜站在一旁，越听越是吃惊，眼中诧异之色越来越浓。
他本只是随意试探，没曾想这看着单薄的少年，竟有这般过人的识药本事。不仅认得齐全，更能看透药材细微瑕疵、仓储问题、药性优劣，这份眼力，便是许多做了数年的老药童，都未必具备。
心中疑虑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欣赏与惜才。
老掌柜沉吟片刻，看着莲念诚恳坚韧的模样，终于点头，语气郑重：“难得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扎实本事，眼力心性皆是上乘。我这药铺虽是小本生意，却也惜才。”
他当即拍板：“我便正式留你做铺中药童，日后便在铺子里分拣药材、晾晒烘干、核对品相、打包配药的活计。活计虽细碎，却最关键，正好贴合你的本事。”
莲念听见这话，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一松，心底积压多日的焦灼与茫然，尽数散去。连日碰壁的委屈、奔走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安稳与踏实。可她很快又想起囊中窘迫，略一迟疑，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掌柜，承蒙您愿意收留我。只是我眼下处境实在贫困，手头银钱短缺，不知工钱能否按日结算？”她声音放轻，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若是日日能拿到工钱，我方能应付每日食宿开销。我也知晓一般药铺都是月结，不敢长久麻烦您，只恳请第一个月日结，等下月起，便按铺子里的规矩，按月结算，您看可行？”
老掌柜听罢，看着她眼底藏着的窘迫，心中了然。他本性宽厚，见少年踏实能干，又这般坦诚，没有半点遮掩，便爽快应下。
“原来是这样，无妨。我便依你所说，头一个月工钱按日给你，每日收工便结算。等到下月，就改成月结，按铺里旧例来。你只管安心上工，好好做事便是。”
莲念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眉眼微松，轻声道谢，语气郑重：“多谢掌柜体谅，我定会尽心做事，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语毕，莲念便开始做工，将晾晒的草药分门归类，铺摊晾晒，去除潮气；核对每一份药材的品相，剔除劣坏变质的药草；待客人抓药完毕，细心打包捆扎，摆放整齐。
她性子细致沉稳，做事极有耐心，手脚干净利落，识药辨品从无半分差错。短短半日，便将铺中细碎活计打理得井井有条。
老掌柜看在眼里，越发满意，暗自庆幸自己今日没有轻易将这难得的好苗子拒之门外。
一日活计结束，暮色沉沉落下。掌柜按约，将当日工钱递给莲念。莲念小心收好铜钱，辞别掌柜，顺着街巷慢慢走回客栈。晚风轻轻拂过街巷，吹散了连日奔走的疲惫。
心底终于踏实安稳下来。
她终于有了正经生计，能靠自己的本事挣钱糊口，不必再坐吃山空，不必日日为盘缠发愁。往后的房钱、三餐开销，她自己便能承担，再也不会成为李怀安的负担。
夜色温柔，屋内安静。莲念坐在窗边，望着街头渐次亮起的灯火，心头温柔又安宁。
她静静等候，等着贡院之中的那人顺利考完、平安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药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