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前线 193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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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8月—11月·上海
淞沪会战，七十万国军奔赴上海，三十万将士血染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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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日，桑若的文章见报那天，淞沪会战已经打了三天。
她没在报社待着。她把稿子交了，拿了相机和本子，直接去了前线。
闸北、宝山、罗店、大场。
她跑了一个又一个阵地，看见的东西比她想象的更惨。战壕里全是泥和血，伤兵一批一批抬下来，有的断了腿，有的没了胳膊，有的眼睛被炸瞎了还在喊“冲”。
桑若很想哭，但是她不能。她蹲在战壕里写稿子，子弹从头顶飞过去。
一个年轻的士兵问她：“小记者，你不害怕吗？”
她头也没抬：“怕，但我要写。”
士兵笑了一下，露出满嘴的血。他说：“那你写写我们吧！我们没白死。”
那天晚上，桑若回到报社，写了一篇稿子，标题叫《闸北七日》。她写了士兵，写了战壕，写了那些不到二十岁的脸。
她在稿子的最后一段，写了一句：前线的药不够了。绷带用完了用衣服，止痛药用完了咬牙扛。我们在等，等有人把药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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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宝山失守。
桑若去采访撤退下来的残部。一个营长告诉她，全营五百人，打到最后剩了十七个。药早就没了，伤员活活疼死的比打死的还多。
“上面说有人会送药来，”营长说，“等了一个月，没等到。”
桑若问：“谁说的？”
“不知道。上头的事，我们下面的人不清楚。”
桑若握着笔的手紧了紧。那张匿名纸条上写的：药已过境，三百箱。
三百箱药过境了，送到哪了？
她没问出口，只是在本子上记下：前线缺药，已持续月余。后方称有药，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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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大场失守。
桑若在前线待了两个月，瘦了一圈，脸晒黑了，手上全是泥和伤。她写了十几篇稿子，有几篇被重庆和香港的报纸转载了。她成了报社里最不要命的女记者，也成了同行里最有名的那个。
但她心里一直有一件事没放下。
那三百箱药到底去哪了？
她问过报社的同事，问过前线的军需官，问过码头上的人。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样：“不知道。这种事，不是我们这些人能知道的。”
桑若开始暗中留意关于桓祀礼的消息。他在上海，他跟日本人做生意，他签了一个又一个合同。但她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他签的合同，大多是药品、纱布、医疗器械，以及一些她看不懂名字的东西。
一个汉奸，为什么只做药品生意？
她把这个问题压在心里，没有问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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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上海沦陷。
国军西撤，上海租界成了孤岛。桑若没有走，她留在《大公报》继续做记者，写一些不痛不痒的社会新闻。她还在写骂桓祀礼的文章，但写的时候，笔尖顿得越来越久。
有一天，她去百乐门。
苏晚晴给她留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倒了一杯茶。两人聊了几句上海的局势，苏晚晴突然说了一句：“你还在骂桓祀礼？”
桑若说：“嗯。”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抽了口烟，把烟掐灭，说：“桑若，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你骂他，他反而安全。”
桑若不解，“什么意思？”
苏晚晴笑了一下，没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旗袍上的烟灰，说：“有空常来吧。百乐门的酒，比你的茶好喝。”
桑若坐在窗边，看着舞池里跳舞的人。沈碧桃正在台上唱歌，声音婉转，眉眼低垂。这个女人之前是待在日军身边的 。
桑若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沈碧桃的眼睛里有东西。
她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那天晚上，桑若回到旅馆，坐在床上，翻开笔记本。
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1937年11月，上海沦陷。前线缺药，三百箱药不知去向。桓祀礼只做药品生意。苏晚晴说，有些人，你骂他，他反而安全。
她合上本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声，有巡逻车的引擎声，有远处传来的零星的枪声。上海的夜，冷而长。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前线的画面。
伤兵的呻吟，断掉的腿，没有药的伤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前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