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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证据 1941年 ...

  •   1941年冬·上海
      藤原敬介拿到那份证据的时候,是腊月二十三。
      情报是从南京送来的。日军宪兵司令部截获了一份密码电报,发报者用的是中共地下组织的旧频率。电报内容被破译出来,只有几个字:归鸿,三号仓库,药物已过境。
      藤原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电报看了三遍。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张上海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了各种记号。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虹口到码头,从码头到法租界。
      他收回手,坐回椅子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查一下,三号仓库是哪一天出的事,谁接的货,谁负责押运。”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藤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桓祀礼。”他说,“查他最近三个月的行踪。”
      第二天,藤原敬介约了一个人见面。
      不是桓祀礼,是桑若。
      那天桑若去百乐门交情报,苏晚晴把她拉进包间,脸色很沉。“藤原要见你。”
      桑若的手顿了一下,“见我?”
      “他派人来百乐门递了话。说想请桑记者喝杯茶,聊几句。”
      “聊什么?”
      “没说,但肯定不是好事。”苏晚晴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他查到你了。”
      “你去不去?”
      桑若想了想,“去。”
      “你疯了?”苏晚晴直接把烟扔了。
      “我不去,他更怀疑。”桑若说,“他最多只是试探我。”
      苏晚晴踩了踩地上的烟头,“我陪你去。”
      “他请的是我。”
      “苏老板。”桑若把苏晚晴还没说出口的话堵住,“你教我的。这条线上,没人知道彼此。你去了,就把他引到百乐门了。”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静了?”
      “人总是要长大的不是吗?。”
      第二天下午,六国饭店。
      藤原敬介坐在靠窗的位子。他没穿军装,穿了一件灰色西装。他看见桑若进来,站起来,点了一下头,“桑记者。”
      “藤原先生。”她坐下来。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是她的,一杯是他的。
      藤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桑记者,我看了你很多文章。”
      “你骂桓祀礼,骂了六年。”
      桑若端起茶杯,“因为他该啊骂。”
      “是吗?”藤原说,“但你最近不骂了。”
      “骂腻了。”
      “骂腻了?”藤原看着她,“桑记者,你是《大公报》的记者。你写了六年的文章,骂一个人骂了六年。突然有一天,你不骂了。你跟我说,你骂腻了?”
      “我查过你。”藤原说,“你来上海之后,跟桓祀礼见过几次面。你去过他的公寓,去过他的桓公馆。你们住得很近。”
      “他是我的采访对象。”
      “采访对象?”藤原笑了一下,“桑记者,你在报社做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一件事,记者跟踪采访对象,不需要站在他楼下站一整夜。”
      桑若的手攥紧了茶杯,“你派人跟踪我。”
      “我跟踪所有人。”藤原说,“桓祀礼,你,百乐门苏老板。我查了很久。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已经拼上了一部分。”
      桑若笑了笑,“藤原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藤原放下茶杯看着她,“我想说,如果你知道桓祀礼在做什么,你应该告诉我。”
      “他在做生意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做生意,”藤原说,“签合同,见商社,批药品。看起来很正常。但他签的药品合同,数量太大了。上海的医院和药房,收不到那么多药。那些药,去哪了?”
      桑若没说话。
      “桑记者,你是他的未婚妻,你知道他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桑若差点想掀桌了。
      包间里很安静。窗外有风声,有汽车声。
      藤原站起来,整了整西装,“桑记者,今天这杯茶,我请你。下次见面,就不是喝茶了。”
      桑若坐在位子上,看着桌上那杯茶。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出六国饭店。
      她走出门口,站在街边拦了一辆黄包车,“法租界。”
      晚上,她回到住处。
      桓祀礼在桌前坐着,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你去见藤原了?”
      “你怎么知道?”
      “苏晚晴告诉我了。”
      桑若坐下来,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藤原查到了三号仓库的事,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说不知道。”
      桓祀礼看着她,“他不会相信的。”
      桑若说:“他说下次见面,就不是喝茶了。”
      桓祀礼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街上很暗,没有人,“桑若。”
      “你该走了。”
      桑若重重放下茶杯,“什么?”
      “你带着情报去重庆。”桓祀礼说,“老周安排路线,明天晚上走。”
      “你呢?”
      “我留下。”
      “你留下干什么?”
      “把藤原引开。”桓祀礼放下窗帘,“他拿到了电报,下一步就是查频率。频率指向阿七,阿七指向我。如果我不动,他会顺着这条线查到更多人。如果我动,他会追我。追我的时候,你们就可以走。”
      桑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要送死。”
      “不一定死,但总得有人留下。”
      “那我留下,你走。”
      “桑若,别再闹了。”
      “你听我说。”桑若打断他,“你比我重要。你是归鸿的负责人,你手里有整条线的名单。我只是个记者,我死了,情报还有人记。你死了,这条线就断了。”
      桓祀礼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他只是看着她,“桑若,你听我说。”
      “我留下,不是因为我比你重要。是因为藤原要的是我。如果我不留下,他会一直追。追到重庆,追到任何地方。只有我留下,他才会停下来。”
      桑若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跟你一起留下。”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情报。”桓祀礼说,“那些名单、路线、药单,你记在脑子里。你走了,情报就在。你留下,情报就没了。”
      桑若看着他,眼角红了,“桓祀礼。”
      “你答应过我的事,还没做完。”
      桓祀礼沉默了一会儿,“我都记着。”
      “你记着有什么用?”
      “有用。”他说,“我记着,就说明我没忘。我没忘,就说明我会回来。”
      桑若盯着他,“你骗人。”
      桓祀礼牵起她的手,“我没骗人。我这个人,从来不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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