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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春寒 193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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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春·上海
上海孤岛,春寒料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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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的上海,天还是冷的。
桑若照常去报社上班。主编最近心情不好,租界当局又查封了两家报馆,说他们“言论过激”。
主编把桑若叫到办公室,嘱咐她:“最近收着点,别惹事。”
桑若答应主编,但她回去之后还是写了一篇骂桓祀礼的文章。标题是《桓祀礼,你的良心呢?》。虽然写这些文章貌似并没有什么用。
写完稿子,桑若在街上走了一圈。路过一家茶馆,她看见门口坐着一个人。上次跟踪她的,就是这个人。
桑若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两条街,她拐进一家药铺,假装买药。她从药铺的镜子里看了一眼门口。那个人站在街对面,还在看报纸。
桑若买了点甘草,出了药铺,往百乐门方向走。走到百乐门后门,她闪了进去。
苏晚晴在二楼的包间里等她,“又被跟了?”
“嗯,还是上次那个人。”
苏晚晴抽了口烟。
“藤原在试你。他跟了你两次你都没反应,他应该会暂时放过你。只是暂时。”
“那阿七呢?”
“阿七没事。”苏晚晴说,“老周这几天都去他那儿取报,没发现异常。”
桑若松了口气。
“你最近注意点。”苏晚晴弹了弹烟灰,“别直接去阿七那儿,也别直接去找桓祀礼。有事来百乐门找我。”
桑若点头。
那天晚上,桑若回到旅馆,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
她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外套出了门。
桑若走到街上,拦了一辆黄包车。“去虹口。”
车夫拉着她穿过几条街,停在阿七住的那栋旧楼前。桑若付了钱,站在楼下。她没有上去只是站在楼下,看着三楼那扇窗户。
也许是想确认他还好,也许是想确认那盏灯还亮着。
窗户上的人影动了一下,那个瘦瘦的影子站起来,走到窗边。阿七掀开厚布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桑若往墙根缩了缩。
那个人影站了几秒,然后把厚布放下。灯灭了。
桑若在黑暗里站了一会,然后转身走了。
刚刚阿七站在窗边掀开厚布的那一瞬间,其实他看见了她。他没有喊住桑若,也没有追出去。
确认桑若走后,他重新打开灯,走到书桌前坐下来。他把手放在电键上,手指微微发抖。
没有发报。
他只是坐着。
第二天,桑若去了报社。她写了一篇关于孤岛物价的稿子,写得很顺。中午她去食堂吃饭,碰到了同事张文。
张文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桑若,你最近小心点。”
“怎么了?”
“我听说有人在查你。”张文说,“上次有个人来报社问你的情况。主编没理他,但那人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让她别多管闲事’。”
桑若的筷子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天啊。”
桑若沉默着把饭吃完,放下筷子,回了办公室。她坐在桌前,拿起笔,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她不知道自己该写什么。
藤原敬介已经在收紧了。
晚上,她去了百乐门。
苏晚晴听完她说的情况,沉默了一会儿。“报社那边正常上班,但别写太敏感的东西,最近先消停一阵。”
“消停多久?”
“不知道,等风头什么时候过去吧。”
桑若站起来,准备开门。
“桑若。”
“阿七那边,我会让老周去照看的。你别担心。”
桑若侧过头,“我没担心。”
苏晚晴抽了口烟,笑了一声。“你那张脸,心里想的全写在上面了。”
桑若推开门走了。
又过了几天,桑若在旅馆收到一封信。
信上的字迹她不认识,说不上很工整,笔画很轻,像是用左手写的:桑记者,我没事,别来。
只有一个人会给她写这封信,还用这种语气。
是阿七。
桑若不知道阿七为什么要给她写这封信。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不能再去那个阁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