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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赠 “晚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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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禾,你往私库去一趟,把那方龙尾砚同那四锭漆烟墨取出来,与这玉印一并送到靖国公府去。我与你一封笺帖,内侍省不会多问的。沿途少同人攀谈,莫引人注目。”
“公主,那不是二殿下……”
“嘘……”沈盈曦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天知,地知。二哥若真问起来,便是你也不知,我也不知。与其长久封存,搁在库中闲置,倒不如赠与他人。”
“是,公主。”
“劳烦小哥通禀府上管家,我家姑娘有物件转交。”
门仆应下,转身入内通报。
不多时,管家自门内快步走出。
晚禾将裹着素布的木匣递出,轻声道:“我家姑娘感念公子昨日割爱,特备下些薄礼相谢,劳烦管家代为转交。”
管家接过那匣子,微微掂了掂,入手沉实,并无异响。
“姑娘放心,定亲自交到公子手上。”
木匣乃芳樟所制,盒面素净,仅在盖沿处刻了一圈云纹。
顾景意掀开匣子。
上好的龙尾砚与漆烟墨。
他指尖抚过砚石,青黑石面间,细碎金星若隐若现,随日光隐隐流转。
墨条黝黑莹润,泛着浅浅紫雾,其上刻着青竹,寥寥数刀便勾勒出神韵。
木匣一角,他的玉印搁置在那里。
“那位姑娘,可有带什么话来?”
管家垂首,将晚禾方才的话一字不差转述了一遍。
“知道了,你且下去吧。”“是。”
顾景意取出玉印,重新将它坠在腰间。指腹轻抚过匣角,抬手将其合上,一声轻响落在寂静书房中。
林斐桦同柳云洛行至墙隅,被巷口探出的一握素手拦住了去路。
两人顿住了脚步,偏过头,目光相接,皆在对方眸中看出了诧异。
顾知予横跨一小步,自巷口现身,眉眼弯弯,盈满了笑意。
柳云洛见是她,有些意外,“你怎的——”
“表哥,”顾知予先是乖乖唤了句,随即看向林斐桦“林哥哥!”
林斐桦一怔,他凝神细思片刻,开口时带着些犹豫,“知予?”
倒是许久未见过这小姑娘了,他都要认不出了。
“哎!林哥哥!”顾知予嘴角漾开欢喜,“林哥哥,知予今日寻你有要事。”
她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移到身前来,手中拿着个风筝。
“我要林哥哥陪我放风筝!还有表哥。”
顾知予扯住林斐桦的手臂,把他往马车那边带。
“哎?等一下,哎?”
没等林斐桦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马车旁了。
顾知予转过身扬声唤着柳云洛,“表哥,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呀!”
车厢内,林斐桦与柳云洛并肩而坐,顾知予同侍女坐在对侧,眼睛亮闪闪的。
“林哥哥,喝茶。”顾知予翻开扣在案上的茶杯,为林斐桦斟了些茶。
抬眼时却同柳云洛目光相触,顾知予提起险些搁下的茶壶,“表哥也喝茶。”
柳云洛目光在两人之间反复逡巡。
不对劲。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待到下了马车,脚下已是一片宽阔青草地,视野开阔,只零散种着些孤树。春风漫过堤岸,拂得衣袂轻扬。
正是放风筝的好地方。
“表妹,我们有三个人,可如今你只带了这一个风筝……”柳云洛噙着笑意,目光转向顾知予,“可怎么办才好啊?”
“那还不简单,表哥在一旁歇着,我和林哥哥放就好啦!”
“啊……哈哈哈哈,”柳云洛被她逗得忍俊不禁,“那表哥去一旁歇着了。”“好呀!”
“林哥哥,怎么办……风筝挂在树上了……”
顾知予指着高挂在树上的风筝,对着林斐桦眨着眼睛。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呀,她刚接过来没一会儿,风筝就朝着树梢飞去了。
柳云洛捻着根草叶,躺在不远处坡地上,瞧着林斐桦放了一整日的风筝,好不容易才压下那股笑意。
他都睡过去好几次了。
林斐桦抬起头瞧着眼前这棵枝干高耸入云的大树,抬手扯了扯风筝线。
“这……怕是取不下来了。”
“那林哥哥陪知予去街市上再买个风筝好不好?好不好呀!”
小姑娘目光灼灼,眼底满是期盼。
“好。”
修远的小妹,不就等同于自家妹妹吗?
“林哥哥对知予真好!”
“林哥哥,你看这柄折扇如何?”
顺着顾知予手指的方向而去,林斐桦拿起那摊子上的折扇细细端详。
“这竹骨温润细腻,扇面笔墨浅淡,倒是意趣悠然。”
闻言,顾知予便摸向腰间荷包,“林哥哥若喜欢,知予买下来送与你!”
“知予,”林斐桦叫住她,无奈笑笑,“哥哥本也不缺这类物件,此番原是陪你寻个风筝来,又怎好收你的东西?”
“那好吧……”
“表哥也喜欢,”柳云洛自林斐桦身后探出头来,“知予怎么不买下来送给表哥啊?”
“也好呀!”“啊……啊?”
柳云洛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二人身后,手中还摇着刚到手的扇子。
他怎么,有点看不懂呢?
“林哥哥,这个风筝好好看啊!”路过又一处摊子,顾知予眼睛一亮,指向那金鱼风筝。
鱼身用橙黄色彩纸糊就,朱红描鳞,墨色勾出眼睛,栩栩如生。后面拖着长长的尾鳍,风一吹动便轻轻摇曳。
“那我们便买下来,哥哥替你付了,”林斐桦递了铜钱给店家,“本也是因哥哥疏忽,才害你失了风筝,此番权当是对你的补偿。”
“谢谢林哥哥!”
店家将风筝取下递过去,顾知予眉眼含着笑,伸手接过。
“兄长?”顾知予眼睛顺着书房的门缝往里看,什么都没看到,又偏过头,耳朵附在门上,“兄长,我可要进来了。”
门内有脚步声靠近。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顾景意低头看着妹妹,眉梢轻挑,“怎么,今天玩得倒是开心呢,我可听表弟说,你缠着你林哥哥放了一日的风筝。”
“当然开心呀,”顾知予指尖勾住一缕发丝,轻轻绕着,“林哥哥对我,和兄长还有表哥对我一般好!”
“算你有良心。”
顾景意瞥向她手中的金鱼风筝。
这倒提醒她了。
“兄长,你看!林哥哥送给我的!方才分别时我同林哥哥说明日还要找他放风筝,他也答应了呢。”
“既是你林哥哥送你的,你便好好收着吧。行了,快回去吧,”顾景意手掌抚过她的发丝,“娘方才还念叨你呢。”
林斐桦回了府正往院子的方向走去,路过池边的一丛冬青,一只手倏地伸出来擒住了他的腿。
“啊——!爹!这天都快黑了您怎么还坐在这儿钓鱼啊,您又钓不上来。儿子要被您吓死了……”
崇安侯轻哼了一声,言语间尽是得手的惬意,“你小时候吓唬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爹!这些事情你倒是记得分明,那儿子从前问您当初如何能高中状元,你怎总是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他其实不信他爹中过状元。
即便他爹好像真的才名远扬。
可他到如今也没谋个一官半职,除了从祖父那儿袭了个爵位以外,便整日坐在这池子边钓鱼。
哪有状元,似他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