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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 普应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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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应寺后山匿着一汪清潭,竹色悠悠,风轻影静。
沈盈曦想着,既已至此地,不如前去瞧瞧也好。
一路缓步闲行,一时间竟未察觉周遭人声渐稀,不知不觉便踏入幽寂僻静处,竹影沉沉,唯闻风过叶响。
“喵……”
一道极细微的叫声,在这林间显得尤为分明。
“咦?”
沈盈曦循着叫声轻轻挪着脚步,山石之后,一只猫儿趴在草间,一身绒毛顺滑如缎,光洁莹润,很是惹人喜爱。
沈盈曦随即便要伸出手去摸它的头。
“姑娘当心些,垫着帕子吧。”
晚禾递过帕子,却见沈盈曦已用指尖轻轻触碰到那猫儿的耳尖又缩回手,反复试探几次,见猫儿并未抗拒,便双手托起将它揽在怀中,一团温软落在臂弯。
“这猫儿好生乖顺,当真讨人喜欢。”沈盈曦顺着它毛发轻抚着。
“姑娘,这猫儿若是寺中养来治鼠患的……”
“啊?不会吧……若是如此……怎会不见半点污痕?”
许是哪家富户前来上香,猫儿留在寺门外走失了吧。
正思索着,忽闻身后有脚步声渐近。
“公子留步。”
侍卫见一陌生男子朝这边走来,当即快步上前,抬手将他拦在沈盈曦数步之外。
沈盈曦下意识回过身去。
眸光猝然撞进那双清湛眼眸。
只一息之间。
那一瞬目光相触,她莫名心口微顿。
那眼廓竟同二哥有些相像,只是二哥眼中总是盛着心事,笼着一层沉郁,而眼前这人,眼底却清明澄澈,像极了一汪浅潭。
怀中猫儿轻轻在她臂弯蹭了蹭,叫她回过神来。
她方才忆起,自大殿偏门走出,沿途香客寥寥,她便不曾叫晚禾为她罩上帷帽。
往日她出游,常刻意装扮得素淡不起眼,随性一些倒也无妨。可今日身侧侍卫环伺,衣饰亦不简朴,她不敢轻忽,拿皇家颜面当做儿戏。
目光不敢再多流连,她当即偏过头去。
晚禾眼疾手快,当即将帷帽托至沈盈曦面前。怀中抱着那猫儿,她并未抬手去接,只微微垂首。
软纱垂落,掩住了眉眼。
“公子,何事?”
顾景意自知失了礼数,目光垂落在斑驳石径上。
指尖捻了捻袖口。
他想逃开。
他深知,今日若开了口,往后许多事,便再由不得他了。
“在下并非有意惊扰姑娘,实是走失了一只猫儿,方才循着脚印找来。”顾景意拱手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可是我怀中这小家伙?”
“正是。”
沈盈曦本想把猫儿交与晚禾,归还给那公子,却未料想那双小爪子死死勾着她的衣料,黏在她身上怎么不肯下来。
几番尝试后,沈盈曦也没办法了。
她总不好把衣衫褪下来一同给他。
“公子,物各有主,我本不愿相夺,可眼下这猫儿赖在我身上不肯走,想来与我极有缘分,我也甚为喜欢。公子可愿将其赠与我?公子家住何处?若公子应允,我备一份薄礼差人送至公子府上。”
猫儿看着尚幼,或许还未必能养出什么感情,可此番这小家伙走失,却引得主人家折返回来苦寻。
她这请求,会不会强人所难了些……
“姑娘若喜欢,便赠与姑娘。不过礼便不必备下了,最初本也是在下偶然间寻得。”
沈盈曦欲开口叫他莫要推辞,眼前人却抢先一步。
“家中尊长尚在等候,在下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望着那人转身,又渐渐走远,沈盈曦良久才缓过神。
这人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相逢不过片刻。
此事起落,竟这般仓促。
像极了一场匆匆掠过的幻梦,叫人触碰不得。
林间清风卷起软纱一角。
目光流转间,忽见不远处草叶间,露出一角玉色。
沈盈曦走近将它拾起,原是一方玉印。
她将玉印翻转,见印侧镌有小字:靖国公府。复又翻过,印面上只有二字表字。
修远。
修远……
修远?
指尖捏着那方玉印,沈盈曦心头忽的一动,骤然忆起昨日望云楼之行。
是他?
她本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昨日回宫后又听闻兄长落水,心底焦急,便全然抛诸脑后了。
“那位公子兴许还未走远,你去将他落下的玉印归还给他。”沈盈曦将那玉印交给身边侍卫,但斟酌一番又收回手。
“罢了,待回宫备一份礼,明日一同送去吧。”
“是,姑娘。”
自普应寺出来,顾景意径直回了府。
书房之中,浸满墨汁的笔凝在原处,迟迟未落下。
一滴墨倏然坠落,洇开在纸面,生生毁了一幅字。
顾景意心绪纷乱,暗自叹了口气,将笔放回原处。
“公子莫再烦心了。公子没有做错。此事也本就无法去论是非对错,公子只是身不由己,为时局所逼罢了。”陈舟低声道。
顾景意迟迟没出声。
“你先下去吧。”“是,公子。”
房门被陈舟轻轻掩上。
顾景意收紧了手,纸在掌心皱成一团。
往日仅凭画像观之,他心中本未生出许多波澜。
纵他不愿,可更无法眼睁睁见妹妹被推入泥潭。
可今日同她见过一遭……
同知予相仿的年岁,他又怎狠得下心。
他该……如何是好……
可前路摆在眼前,他必须做出取舍。
“陈舟,”顾景意唤了一声,陈舟推门而入,“姑娘呢?”
“姑娘……公子,属下前去问问。”
平日里总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这会儿怎不见人影。
不一会儿,陈舟回来禀报。
“公子,下人说,姑娘去寻你了。”
“寻我?她寻到哪里去了?”
“呃……望云楼……或许是听闻公子同林公子在一处,借机去寻林公子了吧。”
“……”
“陛下,外边来了位揭了皇榜的游医,可要宣他进来?”
沈裕宸眼底漫过喜色,“快请进来。”
“草民叩见陛下。”
沈裕宸打量了这游医一番,一身布衣满是褶皱,鬓发苍白,杂乱不堪,甚是不修边幅。
“快快请起。太子的病症,你可有把握治好?”
“回陛下,草民也需看过,方能知晓。”
“好,好,好,是朕心急了。”沈裕宸吩咐内侍,“快引先生前去东宫。”
当今圣上虽张贴皇榜多年,前来揭榜的却是少之又少,只寥寥数个。
他们没有胆子也没那个能耐拿皇家的赏钱。
更别说太医院名医汇聚,连太医都对太子的病情束手无策,旁人去看,只会更为受挫。
事关皇储,治不好是医术不精,砸了自己的招牌,哪怕当真给治好了,万一最后出了什么差池,等着他们的也只有掉脑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