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落尽戍边雪》叶C耶豆包

17、遥盼再相逢 江南的

　　江南的春雨绵绵不绝，一连下了十余日。

　　潮湿的水汽漫进画室，画布都要小心防潮。苏砚每日往返于家和医院之间，照料祖母，余下所有空闲，都用来整理那本戈壁画册。一叠叠画卷平铺在木案上，胡杨、霜原、哨塔，每一幅都封存着荒原的记忆。

　　距离陆峥那条任务加重的消息，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手机始终安静。苏砚早已习惯边疆通讯无常，可心底那根弦，一直轻轻悬着。她没有频繁发送消息打扰，只在心里默默祈愿，盼他平安完成任务。

　　这天傍晚，她刚从医院回来，放下保温桶，手机忽然亮起。

　　是陆峥。

　　【任务结束，一切平安。边境局势暂时平稳。】

　　短短一句话，苏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积压许久的心事，终于轻轻落了地。指尖微微发颤，慢慢打字回复：【看见消息，心里踏实许多。你们辛苦了。北疆的雪，是不是开始慢慢化了？】

　　消息发送出去，她坐在窗边静静等候。窗外细雨敲着芭蕉，空气中满是江南温润的气息，思绪却飘回千里之外的戈壁荒原。

　　半个时辰后，消息回来。
　　【积雪消融，土路泥泞，荒原开始冒出新草。】

　　苏砚看着文字，脑海里浮现雪融之后的戈壁，冰雪褪去，枯黄野草间钻出点点新绿，辽阔荒原迎来短暂的生机。

　　她想起和陆峥在胡杨林散步的那日。

　　【真好，荒原入春了。】

　　营区这边，陆峥刚刚结束阶段性任务复盘。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口袋里那张小速写依旧妥善存放，边角被反复摩挲，已经微微起毛。休息间隙，他靠着营房墙壁，借着自然光回复消息。

　　【最近训练任务依旧繁重，能外出的机会不多。】

　　苏砚自然懂得。戍边从没有真正松懈的时候，短暂的平稳，不代表可以松懈。

　　【我明白。祖母身体好转不少，医生说可以慢慢休养，不用时刻守在医院。】

　　陆峥看见这句，心底生出一丝期待。
　　【那……你还打算再来戈壁吗？】

　　苏砚指尖顿住。

　　这是他们分开之后，陆峥第一次主动提起重逢。

　　她何尝不想立刻收拾行囊，再次奔赴那片荒原。想再看一次荒原春日，想坐在小院里画画，想再见他一身风尘，却依旧挺拔的模样。可祖母大病初愈，身边离不开人，她不能贸然远行。

　　她如实回复：【我很想回去。只是祖母现在需要人照料，短期内怕是走不开。】

　　消息那头，陆峥沉默片刻。

　　他早该想到，人间聚散总有牵绊。他守着国土，身不由己；她守着亲人，亦有牵挂。相隔千里，两人都被各自的责任困住。

　　【无妨。我等你。无论多久，那片山河都在。】

　　简单一句，重逾千钧。

　　苏砚望着屏幕，眼眶微热。

　　往后的日子，两人继续靠着零星消息互通近况。苏砚把画册慢慢收尾，挑选满意的画作，打算等时机合适，拿去参展。闲暇时，她会在画室画小幅速写，画北疆新生的野草，画消融的雪水顺着戈壁沟壑流淌。

　　陆峥依旧日复一日训练、巡逻。春日荒原冻土化开，道路泥泞，巡逻路上多了许多未知麻烦。每次难得拿到手机，他都会告诉苏砚荒原的变化：溪流解冻，飞鸟归来。

　　日子缓缓向前走。

　　转眼到了初夏。祖母状态稳定，可以在家静养，请护工帮忙照看。苏砚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

　　某个安静夜晚，画室灯火柔和。苏砚摩挲着卷好的戈壁画稿，心底重新燃起奔赴北疆的念头。

　　她给陆峥发消息：【护工可以照料祖母一段时间。如果条件允许，我想今年夏末，再去戈壁一趟。】

　　消息发送，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她拿起画笔，在空白画纸上，勾勒戈壁夏日旷野。

　　许久之后，手机亮起。
　　【好。我等你过来，带你去看戈壁的星空。】

　　戈壁的星空，是他们从前未曾一起看过的风景。

　　苏砚看着这行字，唇角漾开浅浅笑意。江南夏夜蝉鸣阵阵，千里之外的北疆荒原，长风不息。两人遥遥约定，静候夏末，盼一场久别重逢。

　　遥盼再相逢，长风寄此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