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落尽戍边雪》叶C耶豆包

16、南窗寄朔风 第十六

　　第十六章南窗寄朔风

　　一路车马辗转，苏砚终于回到南方。

　　湿润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和戈壁凛冽干燥的寒风全然不同。草木常青，溪水温婉，满眼都是江南柔和的底色，可她心里，还留着荒原的白雪与长风。

　　安顿妥当，她第一时间去医院探望祖母。老人身体虚弱，见到苏砚回来，眼底满是欣慰。往后的日子，苏砚大半时间都守在病房陪护，闲暇之余便回到家中画室，铺开从戈壁千里带回的一卷卷画稿。

　　画室的木案上，一整摞戈壁画作静静安放。胡杨、溪流、雪山、覆雪荒原，还有无数藏在山河里，陆峥的剪影。

　　她拿出手机，信号稳定，立刻给陆峥发去消息。
　　【我平安到家，祖母已经见到我。勿念。】

　　消息发送成功，可边疆营区的作息与信号受限，回信不会立刻到来。

　　等待的间隙，苏砚坐在窗前，慢慢整理画稿，修补画布边缘在运输途中蹭出的细微磨损。指尖抚过画布上粗粝的颜料肌理，戈壁的记忆便一一浮现：溪流边克制的告白，胡杨树下短暂的相伴，暴雪之夜遥遥的牵挂，雪原之上他伫立的身影。

　　南方的风是软的，没有黄沙，没有霜雪，可每当晚风穿过窗棂，她总会恍惚听见荒原呼啸的长风。

　　两天之后，深夜，手机弹出消息，是陆峥。
　　【收到消息，安心照顾老人。这边一切如常，边境平安。】

　　文字简短，一如他本人，沉稳克制，字里藏着牵挂。

　　苏砚看着屏幕，唇角轻轻扬起，提笔回复：【雪原的速写你还好好收着吗？南方近日多雨，常常想起戈壁落雪的模样。】

　　消息传过去，又是漫长的等待。

　　营区之中，陆峥结束夜间站岗，借着短暂休息时间翻看手机。口袋里那张苏砚赠予的微型速写，一直贴身放着，画布被摩挲得微微发软。荒原哨兵的剪影，在无数个风雪执勤的夜晚，陪着他熬过漫漫长夜。

　　他坐在营房的角落，借着微弱灯光回复消息。部队有纪律，不能长篇倾诉儿女情长，字句只能精简克制。
　　【速写一直在。雪原积雪尚未消融，巡逻依旧要踏冰而行。】

　　一来一往，他们就这样靠着断断续续的消息，跨越千里山河分享日常。

　　苏砚白天陪护祖母，夜里便在画室打磨画作。她把戈壁的故事慢慢沉淀，在原有画稿基础上增添细节，偶尔新起小画，画南方窗下，遥想北疆风雪。

　　祖母的病情时好时坏。偶尔精神尚可，会拉着苏砚说话，问她这一趟远行，看见了什么样的风景。苏砚便拿出几张画稿，轻声讲戈壁的雪山，荒原的胡杨，还有驻守在那里的军人。

　　祖母静静听着，轻轻叹息：“那地方太远太苦。”

　　苏砚只是轻轻点头。她知道苦，可那片土地藏着她此生难忘的心动。

　　转眼一月有余。

　　祖母病情逐渐稳定，无需日夜守在病房。苏砚拥有了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整日泡在画室。她开始构思画册的序，想把戈壁的长风、霜雪，还有陆峥和战友们无声的坚守，写进文字里。

　　这天夜里，窗外落着江南细雨，淅淅沥沥敲在窗檐。苏砚铺开画纸，没有画江南烟雨，落笔是北疆月下哨岗。

　　手机震动，陆峥发来消息。
　　【近期边境任务加重，接下来一段时间，通讯机会极少。照顾好自己与祖母。】

　　寥寥数语，熟悉的紧迫感扑面而来。

　　苏砚握着手机，指尖微顿，安静回复：【知晓。执勤务必保重，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发送完毕，她放下手机，抬眼望向窗外绵绵雨幕。

　　江南细雨绵绵，北疆风雪未歇。千里相隔，南窗之下，她执笔寄去思念，遥托朔风，送往那片他坚守的荒原。

　　南窗寄朔风，千里两心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