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落尽戍边雪》叶C耶豆包

15、尺素崔归程 第十五

　　第十五章尺素催归程

　　雪后的戈壁天光清透，白雪铺在荒原之上，被阳光晒得表层微微融化，一踩便是湿漉漉的印记。

　　苏砚依旧每日背着画板，在近处雪原写生。雪后荒原换了一副模样，白雪衬着裸露的褐色岩石，远处雪山连绵，清旷又寂然。她抓紧时间落笔，想把雪后戈壁独有的景致尽数收进画布。

　　这天午后写生归来，民宿老板递给她一封信件。是从南方寄来的，信封上是家里长辈熟悉的字迹。

　　苏砚心里微微一动，接过信回到屋内，拆开细读。

　　信里说家中祖母身体不适，卧床休养，十分挂念她，希望她尽快回城探望。

　　指尖捏着信纸，苏砚沉默良久。一边是远方牵挂的亲人，一边是这片戈壁、满室未完成的画作，还有陆峥。

　　她来到西北，本是为采风作画，遇见陆峥，意外收获了这段扎根风沙与山河之间的感情。可血脉亲情无法搁置，祖母待她素来疼惜，如今身体抱恙，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她拿出手机尝试联系陆峥，信号依旧断断续续，消息迟迟发不出去。

　　心底漫开一层怅然。她还没有来得及和陆峥好好告别。

　　傍晚时分，陆峥借着短暂的空余时间过来。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苏砚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信纸，神色淡淡的，藏着心事。

　　“怎么了？”陆峥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

　　苏砚抬眼看向他，将信纸递过去：“家里来信，祖母生病，要我尽快回南方。”

　　陆峥接过信纸，低头安静看完。他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什么时候动身？”

　　“大概三天之后。”苏砚轻声道，“处理完这边画稿，收拾行李就走。”

　　相聚的时光本就稀缺，才熬过漫长风雪，刚迎来短暂安稳，离别却猝不及防到来。

　　屋内安静下来，暖炉火光轻轻跳动。

　　“我想等你任务空闲的时候，和你好好道别。”苏砚看着他，眼底带着不舍，“只是家中情况不能拖延。”

　　陆峥看向满墙满地的画作，一张张都是她在戈壁留下的笔墨，有胡杨、溪流、霜野、风雪，也有他，有营区的哨岗。这本该是属于他们漫长的故事，却要暂时中断。

　　“我明白。亲人要紧。”陆峥压下心底的不舍，语气依旧沉稳，“不要担心这边，安心回去照顾老人。”

　　“那你……”

　　“我依旧守在这里。”陆峥望向窗外茫茫雪原，“边境需要人值守，我不会离开。”

　　他转头看向苏砚，目光深沉温柔：“等你安顿好家里的事，若是还想来戈壁，这片山河，我都还在。”

　　苏砚鼻尖微涩。她知道，这份约定承载太多不确定。路途遥远，山海相隔，他身负戍边重任，任务无常，聚散从来不由他们。

　　“我会好好保存所有画稿。”苏砚伸手，轻轻抚过桌上厚厚的一叠画布，“这本戈壁画册，还差最后一部分。等以后，我带着画册再来找你。”

　　“好。”陆峥应声。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抓紧一切可以相聚的零碎时光。陆峥只要一得空，就来民宿陪她。不再远行写生，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待在小屋，一起整理画稿。

　　陆峥帮她把一张张画作小心卷起，用牛皮纸包好，防止运输途中磨损。苏砚则拿出新的小画卡，一笔一画，为他单独画了一幅微型速写：雪原之上，哨兵静立。

　　“这个留给你。”她把小小的画卡交到他手里，“放在贴身口袋。若是风雪长夜执勤，看见它，就记得南方有人记挂你。”

　　陆峥小心接过，指尖摩挲纸面，郑重收好。

　　离别的前一日，黄昏。

　　两人并肩站在小院门口。夕阳把雪原染成暖金色，冷风轻轻吹起苏砚的发丝。

　　“路上注意安全。”陆峥低声叮嘱，“到家之后，信号稳定了，记得报一声平安。”

　　“嗯。你执勤千万保重，风雪天注意防护。”苏砚抬眸望着他，努力稳住情绪，“不必挂念我。”

　　“我会的。”

　　没有长久相拥，没有悲戚的言语。他们早已习惯离别，习惯被山河、责任隔开。爱意藏于克制，相思托付长风。

　　离别当日清晨。

　　天色微亮，苏砚背着背包，打包好全部画稿，坐上前往镇上车站的车辆。她站在车边，回头望向站在雪地里的陆峥。

　　他身姿挺拔，静静伫立雪原，目光长久落在她身上。

　　车子缓缓启动，渐渐驶离这片戈壁。苏砚回头，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融在茫茫雪原之间。

　　陆峥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车辆的影子。风卷起地上残雪，掠过他的作训服。他伸手摸向口袋里那张小小的速写，纸面带着淡淡的温度。

　　尺素催归程，相思隔山海。

　　她暂别荒原，奔赴故土亲人；他留守边疆，继续守望山河。
　　相隔千里，两人遥遥约定，静待来日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