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落尽戍边雪》叶C耶豆包

14、雪消见归人 第十四

　　第十四章雪消见归人

　　一连数日的暴雪终于在夜里偃旗息鼓。

　　清晨推开窗，凛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天地间一片清透的白。大风停歇，厚雪静静铺在荒原之上，阳光穿透薄云落下来，落在积雪表面，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

　　困扰这片戈壁数日的风雪，终于停了。

　　苏砚一早就守在窗边，时不时望向通往营区的土路。积雪还没有完全清理，路面被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片，视野开阔，很远就能看见人影。

　　手机依旧没有信号。风雪摧毁了沿途简易基站，恢复通讯还需要时间。

　　她一边整理画具，目光一边反复飘向远方。心里悬了多日的担忧，随着风雪散去稍稍松动，可依旧放不下。不知道巡逻小队有没有平安完成任务，有没有在暴雪里顺利返程。

　　临近正午，远处雪道上，出现了一队移动的小黑点。

　　苏砚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屏住呼吸，凝神远眺。

　　队伍行进缓慢，踩着深厚积雪，一步一步朝着营区方向移动。随着距离慢慢拉近，她看清了那是巡逻归来的士兵。队列为首那道挺拔身影，是陆峥。

　　她的心猛地一颤。

　　队员们浑身覆雪，防寒面罩上结着厚厚的冰壳，裤脚全部冻硬，每个人都带着连日在风雪里跋涉的疲惫。陆峥走在最前面，身姿依旧挺直，只是眉眼间掩不住倦意，下颌线条紧绷。

　　队伍先返回营区休整。苏砚没法过去，只能站在小院门口，远远望着他们走进营区大门。

　　这一等，又是半天。

　　夕阳缓缓下沉，把白雪荒原染成淡橘色。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

　　苏砚立刻起身迎出去。

　　陆峥站在院门口，身上的防寒外套还沾着残雪，脸颊冻得泛出紫红，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可看见她的那一刻，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

　　“我回来了。”他声音沙哑，连续多日在风雪里喊话，喉咙早已干涩。

　　苏砚走到他面前，目光细细扫过他，确认他没有明显外伤，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鼻尖微微发酸，却还是扬起浅浅笑意：“平安就好。”

　　“任务顺利完成。路上雪太大，全程没有信号，没法给你报平安，让你担心了。”陆峥低声说着，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落的一点雪沫。

　　“我知道你的处境，一直等着。”苏砚侧身，“快进屋暖和。”

　　屋内暖炉依旧燃着，暖意包裹住两人。陆峥脱下厚重外套，挂在门边，指尖还有冻伤留下的红痕。苏砚看见，心头轻轻一揪，默默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陆峥接过水杯，掌心贴着温热杯壁，暖意一点点蔓延开。

　　“这几天暴雪，很多路段积雪没过小腿，冰层藏在雪下，好几次差点滑倒。”他简单说起巡逻路上的境况，语气平静，仿佛那些凶险都只是寻常，“我们在野外临时宿营，夜里气温零下二十多度。”

　　苏砚安静听着，想象着他在荒原风雪里艰难前行的模样，心口发沉。

　　“辛苦你了。”

　　“职责所在。”陆峥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温柔，“只是心里一直记挂你，怕你独自在小屋遇到险情。”

　　他在风雪茫茫的边境线上，一边坚守岗位，一边惦念千里之外小屋中的她。思念藏在风雪里，无从投递。

　　苏砚转身，把新画好的画拿出来。画布上，漫天大雪吞没荒原，一队士兵逆风前行，身影单薄却不肯退缩。

　　“这几天断了消息，我画下这幅。”

　　陆峥接过画，静静端详许久。画布上的风雪，正是他亲身走过的荒原。他指尖轻触纸面，沉默片刻。

　　“你把边疆所有无声的艰难，都留在画里了。”

　　“因为是你走过的路。”苏砚轻声答道。

　　夕阳余晖透过木窗落在屋内，落在满室画稿之上。短暂的安宁来之不易。陆峥难得有片刻闲暇，坐在暖炉旁，陪着苏砚翻看画作。

　　“通讯很快就会恢复。”陆峥说道，“但接下来一段时间，边境警戒等级不会降低，我能出来的时间依旧很少。”

　　苏砚点头：“我明白。我打算趁着雪后景色，多画几幅雪原的画。”

　　陆峥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心底满是珍视。世间少有女子愿意奔赴荒芜戈壁，忍受严寒孤寂，守着一份聚少离多的爱恋。

　　他微微倾身，动作克制而轻柔，轻轻抱了抱她。短暂的拥抱，带着风雪过后的清冽气息。

　　“等我，苏砚。”

　　“我会的。”

　　天色渐渐暗沉，营区的归队号角远远传来。陆峥起身，重新穿上外套。

　　“我要回去了。”

　　苏砚送他到小院门口。

　　白雪铺展在荒原，落日余辉洒在茫茫雪地上。陆峥转身，踏上覆雪的土路，一步一步向着营区走去。他中途回头，朝她轻轻挥手。

　　苏砚站在原地目送，直到那道身影渐渐远去。

　　雪消天地阔，风雪见归人。

　　荒原白雪未消，山河静默。爱意藏于雪原，静待下一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