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落尽戍边雪》叶C耶豆包

13、风雪断音书 第十三

　　第十三章风雪断音书

　　大雪接连落了整整两日。

　　往日开阔的戈壁旷野，彻底被厚雪掩埋。碎石与枯草尽数埋在白色之下，风卷着雪沫横冲直撞，天地间一片混沌灰白，视线最远只能看清几十米。

　　苏砚不再外出写生。

　　狂风裹着暴雪，一旦走远极易迷失方向。她便守在民宿小屋内，靠着窗边的天光整理画稿，偶尔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入目只有无边风雪。

　　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大多时候屏幕上只有空白的信号格。

　　陆峥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停留在落雪的那日，之后便再也没有音讯。

　　苏砚心里清楚，暴雪封荒，边境巡逻难度成倍上涨。路面结冰，寒风刺骨，巡逻队要沿着漫长的边境线排查，很多区域完全没有通讯覆盖。所谓断音书，便是这般境况。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作画，可笔尖落下，画纸上不自觉勾勒出风雪里前行的军人身影。

　　白日尚且还好，有画作相伴，心绪可以稳住。最难熬的是深夜。

　　窗外风雪呼啸，撞得窗板呜呜作响，像是荒原无尽的呜咽。屋内暖炉的火光轻轻跳动，偌大的小屋安静得只剩下风雪声。每当这时，心底那份藏好的担忧便会悄悄漫上来。

　　她会忍不住猜想，陆峥此刻在哪里。是不是正顶着暴雪徒步前行？寒风是不是割得人脸颊生疼？脚下路面湿滑，会不会有危险？

　　可她不能多想。她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自己，安心等候。

　　她铺开新画布，落笔。漫天风雪笼罩荒原，一队巡逻士兵顶着风雪前行，身影被大雪模糊，却依旧排成整齐的队列，向着远山行进。一笔一画，藏着无声惦念。

　　营区这边，风雪已经影响到日常补给。

　　陆峥带着巡逻小队，已经在外行进一整天。

　　鹅毛大雪不停砸在防寒面罩上，很快积起一层白雪。呼出的热气瞬间凝结成白霜，糊在睫毛上。脚下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要费力拔起，冰层暗藏在雪下，稍不留意就会打滑。

　　“陆队，前面路段积雪太厚，通讯设备已经完全没有信号。”身边的战士大声汇报，努力盖过呼啸风声。

　　陆峥微微点头，目光依旧锐利，望向白茫茫的远山。

　　“继续按原定路线排查，保持队形，注意脚下冰面。”他的声音沉稳，在风雪中稳稳传递给队员，“注意观察边境标识，不要掉队。”

　　他心里记挂着小镇民宿里的苏砚。出发前他本想再发一条消息叮嘱她，可信号早早消失。此刻他没有任何办法传递一句平安，只能压下心底牵挂，把全部心神放在巡逻任务上。

　　肩上是责任，身后是国土。儿女情长，只能暂时压在心底深处。

　　风雪没有半点减弱的迹象。

　　小队一路排查，中途短暂休整。战士们围在一起，简单啃几口压缩干粮，双手冻得发红。陆峥靠在雪坡上，短暂闭目休息。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苏砚的模样，暖炉边安静作画，眉眼温柔。

　　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添衣，有没有贸然出门。

　　可风雪隔绝一切，思念无从投递。

　　民宿小屋，转眼又是三天。

　　苏砚的画稿又多了数张风雪荒原。手机始终沉寂，再也没有新消息弹出。她没有焦虑到慌乱，只是心底悬着一块石头，日夜放不下。

　　这天午后，风雪稍稍减弱。她推开房门，走到小院里。空气凛冽刺骨，四下寂静，只有残雪在风里簌簌飘落。远处的营区方向，隐在白茫茫雾气之中，看不见分毫。

　　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很快在掌心融化成冰凉水珠。

　　“平安。”她轻声对着旷野低语。

　　山河辽阔，风雪为隔，她能做的，唯有默默祈愿。

　　转身回到屋内，她取来炭笔，在那张风雪巡逻的画作侧边写下一行小字：风雪断音书，遥祈君安渡。

　　夜色再度降临。暖炉火光摇曳。苏砚坐在案前，轻轻摩挲之前陆峥看过的那幅胡杨画。

　　不知道这场风雪何时停歇，不知道陆峥他们何时能够完成巡逻，何时才有信号，传来一句平安。

　　荒原大雪漫漫，音书断绝。
　　她守着满室丹青，静候风雪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