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落尽戍边雪》叶C耶豆包

12、初雪落荒原 第十二

　　第十二章初雪落荒原

　　夜里起了大风，呼啸着席卷整片戈壁，窗棂被吹得轻轻震颤。

　　苏砚睡到半夜，隐约听见风声里掺着细碎簌簌的声响。清晨推开木门的那一刻，寒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肩，抬眼便怔住。

　　荒原一夜之间覆上纯白。

　　戈壁落雪了。

　　不是江南那种绵软细密的雪，西北的初雪带着凛冽的风骨，薄薄一层铺在枯黄的野草、灰褐石块上，远处连绵雪山和大地连成一片素白。天地苍茫，万物褪去秋日余温，只剩下干净辽阔的白。

　　苏砚眼底一亮，立刻回身拿起画板与颜料。

　　这是她来到戈壁，第一次看见荒原落雪。往日黄沙漫卷的旷野，被白雪温柔覆盖，苍凉之中多了清绝的诗意。她踩着薄雪走到屋外缓坡，炭笔迅速勾勒眼前雪景。雪粒还零星飘着，落在画板边缘，转瞬融化成小小的湿痕。

　　她一边作画，目光总会不自觉望向营区的方向。不知道陆峥那边，是否也看见了这场初雪。

　　营区内，陆峥刚结束清晨巡逻。

　　一夜风雪加大了边境巡逻难度，路面覆雪打滑，视野也比平日里差上许多。他帽子与肩头落满白雪，睫毛凝着细碎冰碴，脸庞冻得泛红，依旧沉着带队完成巡查。解散之后，他掏出手机，试着发送消息，信号依旧微弱。

　　他心底惦记着民宿里的苏砚，担心她不适应戈壁的雪寒。反复尝试几次，消息终于发送成功：【落雪了，外面很冷，尽量不要走远写生。照顾好自己。】

　　苏砚的手机放在画板旁，屏幕亮起。看见消息，她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指尖回复：【看见了初雪，很美。我就在近处画画，不会走远，你巡逻注意防滑。】

　　消息发出，信号转瞬又断了。

　　苏砚收起手机，继续落笔。白雪铺满荒原，远处哨岗伫立，风雪之中，哨兵静静坚守。她把这一幕仔细收进画里，白雪、哨塔、孤挺的身影，清冷又震撼。

　　时至午后，风雪小了些。苏砚收拾好画稿回到小院，刚把画板放下，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跳，立刻转头。

　　陆峥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室外凛冽寒气，肩头残留未抖落的碎雪。他换下巡逻的作训服，简单擦过脸上霜雪，眉眼依旧沉稳，看见苏砚安然无恙，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

　　“陆峥。”苏砚快步迎上去。

　　“刚完成巡逻任务，短暂过来看看。”他声音带着一丝寒气造成的沙哑，目光落在她身上，仔细打量，“没冻着吧？”

　　“没有，我穿得很厚。”苏砚侧过身，请他进屋，“快进来暖暖。”

　　屋内暖炉持续散发温度，一冷一热的温差让陆峥肩头的积雪慢慢融化，滴落在地面。他站在门边，轻轻拍落身上残雪。

　　苏砚把刚刚画好的初雪画作递给他。

　　画布之上，荒原铺雪，天地素白，远处哨塔静静矗立，风雪漫过旷野。笔触清浅，把戈壁初雪独有的苍茫尽数定格。

　　“今早画的，荒原第一场雪。”

　　陆峥低头凝视画布，目光久久停留在画面里那座风雪哨岗。他日日驻守在这里，早已习惯风雪，可经由她的画笔描绘出来，这片日日相伴的荒原，竟生出别样动人的美感。

　　“很美。”他轻声说，“边疆的雪，大多时候只有刺骨寒冷，很少有人觉得它好看。”

　　“因为有人在这里坚守，风雪才有意义。”苏砚抬眼看他。

　　陆峥心头一动，抬眸望向她。暖炉的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安静。屋外风雪漫漫，屋内暖意融融，一室画稿，二人相对。短暂偷来的安宁，在边疆格外珍贵。

　　“雪后巡逻路线艰险，接下来一段时间，任务会更繁重。”陆峥低声开口，带着一丝无奈，“可能很久都没法过来。”

　　苏砚心里明白，大雪封荒，边境防控压力加重。她轻轻点头：“我懂，你安心执行任务，不用惦记我。我会好好待在这里，继续画画，等你。”

　　陆峥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用掌心的温度裹住她的指尖。他的手掌带着厚茧，冰凉，却无比安稳。

　　“等这一轮任务结束，如果雪不会封死道路，我再来找你。”

　　“好。”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不多时，营区传来集合的哨声，穿透落雪荒原，清晰传到小院。

　　陆峥松开她的手，眼底藏着不舍，却只能立刻起身。

　　“我必须回去了。”

　　“路上小心。”苏砚送他到门口。

　　陆峥踏出房门，风雪立刻裹住他的身影。他回头望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苏砚，微微颔首，转身迈步，身影很快走进漫天风雪之中，一步步向着营区而去。

　　苏砚立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挺拔身影融进白茫茫的荒原里。雪粒轻轻落在她发梢。

　　回到屋内，她重新拿起画笔，在刚刚那幅初雪画作空白角落添上一行小字：
　　初雪落荒原，风雪盼君还。

　　窗外风雪不息，山河静默。

　　白雪覆盖戈壁大地，藏起黄沙，藏起长路。而她依旧守着满室丹青，静待风雪平息，静待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