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落尽戍边雪》叶C耶豆包

11、寒风吹画角 第十一

　　第十一章寒风吹画角

　　午后的暖阳慢慢向西倾斜，屋内的光线一点点柔和下来。

　　陆峥还在翻看苏砚的画稿，指尖轻轻划过画布上粗糙的肌理，那是戈壁风沙留在颜料里独有的质感。院外忽然传来远处军营的哨声，短促清亮，穿透旷野，一下子打破小屋内安静缱绻的氛围。

　　陆峥动作一顿，耳尖微微一动，神色瞬间敛去几分温柔，下意识抬头望向营区的方向。

　　“是紧急集合哨？”苏砚察觉到他神色变化，轻声问道。

　　“听起来是临时通知。”陆峥放下手中画纸，语气沉了几分，“不一定有任务，但我得尽快回去。”

　　军营的号令大于一切，无论此刻多么安宁温情，只要哨声响起，军人便要即刻归位。这是刻在骨血里的准则，也是横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现实。

　　苏砚没有挽留，只是安静点头，眼底藏起一丝淡淡的不舍：“好，路上小心。”

　　陆峥看向她，目光里满是歉疚。难得相聚的时光总是这般仓促，仿佛所有温柔都短暂易碎，随时会被边关的号角打断。他上前半步，抬手轻轻理了理她衣领，动作克制珍重。

　　“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完毕，再来看你。”

　　“我会继续画画，安心等你消息。”苏砚弯了弯唇角，努力让笑意看起来从容。

　　陆峥最后深深望了她一眼，转身推门而出。脚步踏出小院，方才眼底的温柔迅速褪去，重新换回戍边军人的沉稳利落，快步朝着营区方向赶去。

　　苏砚站在窗边，静静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旷野长风卷着细沙掠过窗沿，屋内瞬间冷清下来，只剩下满桌画稿静静铺陈。

　　她重新坐回木桌前，拿起画笔，却迟迟没有落下。方才灯下闲谈的画面还留在脑海，耳边又反复回荡那一声尖锐的哨音。

　　边疆从不是只有落日与胡杨的浪漫。号角一响，便是责任在前，危险隐于风沙。

　　苏砚换了一张空白画布，落笔很慢。她没有画落日胡杨，也没有画雪山溪流。画布之上，是荒漠长空，远处军营旗杆矗立，风声呼啸，画角声声隐于天地，一名军人向着营区疾行，背影坚定，奔赴号令。

　　日子再次归于安静。

　　一连数日，营区都处于紧绷状态。陆峥再也没有来过民宿，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偶尔一条简短短信，寥寥数字，报一句平安，便再无下文。

　　戈壁的气温一日比一日更低，清晨的霜越来越厚，冷风裹挟沙粒打在窗棂上，整夜沙沙作响。苏砚依旧坚持外出写生，只是不再走远，就在民宿附近的缓坡，眺望远处营区的方向。

　　这天黄昏，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一场大雪快要落下来。苏砚收拾画板准备回屋，手机震动，是陆峥发来的消息。

　　【边境沿线加强巡逻，近期任务繁重，通讯不稳定。勿挂念，保重自身。】

　　苏砚捏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回复：【知晓，万事平安。我在这里，等你归来。】

　　消息发送出去，信号标志闪烁许久，依旧没有已读。

　　夜色降临，寒风愈发凛冽。苏砚点燃暖炉，把方才勾勒大半的画作摆到案前。画布上，荒原辽阔，长风猎猎，号角隐于暮色。

　　她提笔，在画布角落轻轻添上一行小字：寒风吹画角，盼君踏霜归。

　　她明白，他们之间的爱意，永远要排在家国安宁之后。他的肩头扛着山河，不能只为儿女情长停留。

　　夜深，窗外风声呼啸。

　　苏砚没有睡意，随手翻看着之前画好的一叠画作。每一张画里，都藏着一段戈壁的时光，藏着她与陆峥短暂相伴的片刻温柔。

　　她忽然想起陆峥说过的胡杨，生而不死，守着这片荒原。陆峥与他的战友们，便是这片土地上活着的胡杨，任凭寒风吹彻，始终伫立，不退半步。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再次震动，这一次消息很短。

　　【一切安好，勿忧。】

　　简简单单五个字，隔着不稳定的荒原信号，跨越漫天寒风送到她眼前。苏砚盯着屏幕许久，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窗外夜色沉沉，寒风吹响旷野。

　　山河辽阔，号角不息。她守着满屋丹青，静静等候。

　　寒风吹画角，寸心寄远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