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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长风迎故人归 江南盛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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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盛夏的蝉鸣渐次褪去，晚风褪去燥热，染上浅浅清爽，夏末悄然而至。
数月休养，祖母的身体已然大好，日常起居安稳无忧，家中护工细心稳妥，无需苏砚时时牵挂惦念。悬在心头数月的牵绊落定，她终于可以奔赴那场跨越千里的约定。
出发前夜，苏砚将厚厚一整本定稿的戈壁画册仔细打包。
从深秋黄沙、霜落荒原，到暴雪封疆、雪消春生，再到荒原初绿、长风破晓。一帧帧山河风月，一次次相逢别离，还有无数个藏在风沙晨昏里的挺拔身影，尽数收纳在笔墨丹青之间。
这是她送给那片戈壁的答卷，也是独属于她和陆峥的岁岁惦念。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苏砚背着画板、提着画箱，踏上了重返西北的路途。
列车一路向北，褪去江南满目青翠，沿途风光渐渐辽阔苍茫。流水小桥换成戈壁荒丘，温润清风换成凛冽长风，熟悉的景色一点点铺展，心底积压数月的思念，也一点点翻涌上来。
千里路途，日夜辗转。
当列车最终驶入西北小镇，熟悉的旷野风扑面而来，粗粝、干净，带着独属于边疆的辽阔气息。
时隔大半年，她再次踏足这片土地。
秋日的戈壁天朗气清，长空万里无云。消融的冰雪彻底褪去，荒原铺满浅黄与淡绿，溪流潺潺依旧，胡杨枝叶繁茂，比起冬日的苍茫凛冽，多了几分温柔生机。
民宿的小院依旧如初，安静清幽，推开木门，旧日的痕迹分毫未变。窗边作画的木桌、暖炉、干净的窗台，处处留存着她曾经日夜停留的痕迹。
放下行李，苏砚来不及休整，便背着画板走到院外的缓坡上。
抬眼望去，远处雪山静默伫立，营区的哨塔清晰明朗，长风掠过旷野，依旧是记忆里最动人的模样。
她拿出手机，给陆峥发去一条简短消息：【我到戈壁了。】
消息发出，心底轻轻忐忑又期待。她不知他此刻是否在执勤，有无空闲看见消息。
不过片刻，手机便回复了过来，字字利落，藏着难以掩饰的轻快：【我知道了。原地等我，马上到。】
苏砚站在坡上，望着营区的方向静静等候。
风轻轻吹起她的衣角，拂过发梢。相隔千里、离别半载，所有的思念、牵挂、遥遥期盼，都在这一刻落地生根。
不过二十分钟，远处的土路上，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而来。
陆峥换下作训服，穿着简洁的深色常服，步履沉稳急促，跨过漫漫土路，朝着小院的方向奔赴而来。
秋日的暖阳落在他肩头，褪去了冬日风雪的疲惫，眉眼依旧是熟悉的沉稳清冷，只是眼底深处，盛满了久别重逢的温柔光亮。
他快步走到她身前，站定。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归于静默。
半年未见，他黑了些许，轮廓愈发凌厉硬朗，是戍边岁月沉淀出的沉稳模样，眼底的温柔却丝毫未减，只专属于她一人。
苏砚唇角轻轻扬起温柔笑意，眼底清亮澄澈：“我回来了。”
“嗯。”陆峥低低应声，嗓音温柔缱绻，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确认她安然无恙，气色安稳，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欢迎回来。”
长风漫过荒原，轻轻相拥两人。
没有热烈的言辞，没有激动的失态，只有久别重逢的安稳与心安。历经山海相隔、音书断续、遥遥等待，他们终于再次站在同一片风里。
“祖母都安顿好了？”陆峥轻声询问。
“嗯，身体痊愈了，家里一切安稳。”苏砚点头，抬眼望向辽阔荒原，“我答应过你，夏末赴约，来看戈壁的星空。”
陆峥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心底暖意翻涌。
他原以为，这场约定或许会遥遥无期。她有故土亲人，有温柔江南，有安稳烟火，本不必奔赴这荒芜边疆、聚少离多的岁月。
可她还是来了。
跨越山河，不负一诺。
“今晚天气极好，无云无风。”陆峥轻声道，“夜里我带你去山顶，看整片戈壁的星空。”
秋日的戈壁夜晚，是一年之中星空最澄澈璀璨的时候。
两人并肩走在熟悉的旷野土路上，步伐松弛自在，一如当初初遇相伴的模样。
“荒原变了好多。”苏砚看着沿途风光，轻声感慨，“冰雪消融，草木新生，处处都是生机。”
“四季轮转，戈壁年年如此。”陆峥走在她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只是今年的秋天，和往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年秋天，有风，有月，有山河，也有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落满旷野。
从前岁岁戍边，春秋往复，于他而言，只是日复一日的坚守，单调孤寂。而今四季更迭，每一个晨昏日暮，都有期盼，都有归处。
苏砚心头温热，低头轻轻浅笑。
两人慢慢踱步，聊江南的春雨夏蝉，聊祖母的安稳静养，聊这半年断断续续的通信牵挂，聊画册的收尾定稿。细碎温柔的话语，填满了大半年空缺的时光。
午后的阳光温柔洒落，长风缓缓拂面，荒原辽阔，岁月安然。
陆峥陪她回到小院，看着她重新铺开熟悉的画板。
“这次打算待多久？”他轻声问，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
“待到深秋胡杨尽染，待到星河落满荒原。”苏砚抬眼望他，眼底星光璀璨，“待到我把戈壁的秋，完整画进我的画册。”
她的画册，缺一场戈壁秋光，缺一次星河相拥，缺一场圆满的、属于他们的山河圆满。
陆峥眸色沉沉，温柔颔首：“好。我陪你。”
风过旷野，山河低语。
旧人归故里，长风迎故人。
跨越山海的奔赴，终抵岁岁情深。
这漫漫边疆岁月，从此秋有长风，夜有星河，他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