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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朋友 我们算不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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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放学铃声响起。经过这两天,同学们都已熟悉,三三两两地约着回家。
江落红背着书包,独自走在路上。
“我……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身后传来一声。秦淮站在她后面,脸红的像个猴屁股,声音很小,和他一米八六的大个子显得格外不符,有些滑稽。
其实早在一个小时前,秦淮就开始坐立不安了。
最后一节自习课,他翻着英语笔记,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余光扫了江落红不下十次,每次都在她快发现的前一秒收回来。
沈连从后面扔了个纸团过来,砸在他后脑勺上。
秦淮扭头瞪他。沈连挤眉弄眼,用口型说:去啊。秦淮用口型回:滚。
可他的手心一直在冒汗。他盯着课本,心里却在排练:怎么开口?什么时候跟上去?万一她拒绝了怎么办?
下课铃一响,他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江落红收书包的时候,他假装还在整理东西。等她走出教室,他才慌慌张张跟上去,一路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做贼。
跟到校门口,他觉得自己简直有病。堂堂秦家大少,追个女生跟做贼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快走几步,终于在她身后停下。
“我……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江落红望着他这副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用手轻轻捂着嘴,嘴角却是压也压不住的弧度。
“可以。下次你有什么话,可以和我直接说,不需要这个样子。”
“真的吗?”秦淮眼睛一亮,“那……那我们算不算朋友?”
江落红看着他,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秦淮心里炸开了一整片烟花,脸上却还强装着镇定。
夏日的暖阳照下来,照得两个人脸上都是红扑扑的。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边走着,秦淮却注意到,这么大的热天,江落红却穿着长袖。
“你不热吗?”
“不、不热。”
江落红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欲盖弥彰地拉了拉袖子。
秦淮看在眼里,没再追问。他想起她手背上的红印子,想起她早上苍白的脸。可他什么都不能说。说了,她大概会跑。
两人走了一段。江落红不说话,秦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把沉默填得满满当当。
秦淮绞尽脑汁找话题:“那个……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问完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什么蠢问题。
江落红侧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甜的。”
“甜的?”秦淮眼睛一亮,“那我明天给你带巧克力。”
“不用……”
“要的。”秦淮说得很认真,“就当是……朋友的见面礼。”
江落红愣了一下,垂下眼,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好了,你就先送到这里吧。”
江落红停下脚步,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怕我妈妈看见。”
她用手轻轻推了推秦淮,想让他走。秦淮不明所以,正欲问为什么,却发现江落红在提到“妈妈”的时候,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
很轻,可他看见了。
他的妈妈肯定有问题。
想到江落红早上的种种表现,秦淮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同时也有些为她难过。那种难过很闷,堵在胸口,说不出来,也散不出去。
“那……明天见。”
秦淮没多问,只朝她笑了笑。
江落红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秦淮差点没接住。
江落红和秦淮分别后,径直向家门走去。
开门,换鞋。她特意放轻了动作,像怕惊动什么。
“等等。”
江落红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她僵在原地,手里的书包带子被她攥紧。
“你今天怎么和一个男生一起走的?”
果然,还是被她发现了。
“没、没有,那是我的同学。我作业本落在教室了,他、他帮我送过来的。”
江落红低垂下头,袖口落下,遮住她忍不住发抖的手。
江妈坐在沙发上,没开灯,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有电视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她的目光从江落红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在审一个已经定了罪的犯人。
“同学?”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咸不淡,尾音却像一根拉紧的弦。
“作业本?”
又是一句。每问一句,就多割一刀。
“落红,你从小到大,哪一次说谎,妈没看出来?”
江落红浑身一僵,指甲掐进掌心。
“这次先暂且相信你。”
江妈终于转过头,把视线移回电视,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我听老师说,那个人是你们班的倒数。以后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得太近。”
“知……知道了。”
江落红的声音忍不住有些发颤。她快步往卧室走,像在逃。
推开房门那一瞬,她愣住了。
门板不见了。门框上只剩几个光秃秃的合页,像几颗被拔掉的牙。卧室敞开着,一览无余。书桌、床、衣柜,全部暴露在客厅的视线里。
“这个门,我拆掉了。”
江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以后你写作业,我就在前面监督。不要给我动什么歪心思。”
江落红站在原地,手指攥着门框边缘,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知道了。”
她走进卧室,像走进一个被剥了壳的容器。
她在书桌前坐下,拿出练习册,翻开。强忍着眼中晶莹的泪珠,强忍下胸口处的疼痛。牙关颤动,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平复下来。
委屈夹杂着身体上的痛楚,席卷而来。
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一滴,两滴,砸在练习册的纸面上,把墨迹洇开。
“哭什么哭?”
江妈的声音像一把刀,从客厅直直劈过来。她没有起身,没有走过来,没有看她一眼。就坐在那个沙发里,盯着电视,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赶紧写作业。我这是为了你好。”
江落红抿着唇,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她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答案。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往一个看不见的窟窿里填东西。填不满,也停不下来。
窗外,天色暗下去。夏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练习册的页角轻轻翻动。她没有开灯。江妈的身影从客厅那头投过来,拉得很长,一直伸到她脚边,像一只时刻摁着她后背的手。
江落红没有抬头,只在草稿纸的角落里,用极小的字,写了一个“秦”字。
写完,又用指甲狠狠划掉。
可划到第三遍时,她停了手。那个字已经看不清了。她盯着那片模糊的墨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
想起他递过来的那颗薄荷糖。
糖纸还在她校服口袋里。她没舍得扔。她悄悄摸了一下口袋,糖纸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她立刻停住,屏住呼吸,听客厅那边的动静。
电视还在响。江妈没动。
江落红把练习册翻过一页,继续写。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压回了心底。
而另一边,秦淮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手机屏幕,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那句“嗯,是我”。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
“明天,我给你带糖。”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床头,心跳得厉害。
过了两分钟,手机亮了。
“好。”
一个字。秦淮却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