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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颗糖 不急,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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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淮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他到班级时,只稀稀拉拉地到了几个人。
他坐在座位上,眼前举着课本,可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之上,眼神一直瞄着门口。
一个、两个、三个,每一个推门进来的身影都让他心跳快一拍,又都不是她。
迟迟不见江落红的身影,秦淮有些失落地垂下眼。
他本就长得俊,这副模样更显得眉眼深邃,少年感十足,像只没等到主人回家的大狗。
窗外的女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可他却浑然不觉,心中一心只想着江落红。
终于,在上课前五分钟,江落红到了班上。
只是与往常不同,她的脸色格外苍白,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她也没管。
秦淮见状,有些担忧。
想问她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想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话到嘴边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只化成一句:
“还好吗?”
江落红望着他的样子,不禁垂眸。
完了,让他看见我这么不堪的样子,会不会嫌我难看?
边想着,胸口边隐隐作痛。
她坐到座位上,胸口处传来的剧痛让她难以平静。
老师讲课的话语,仿佛一道道催命符,一句一句往她心上压。
江落红想拿出小刀,在手臂上划下一道道伤口,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她瞥见秦淮满脸担忧的表情,终究还是没有拿出来。
真的不想让他看见这么狼狈的样子。
江落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笔尖轻戳着手背,一下,又一下,戳出一个个红色的印记。
痛感清晰而短暂,像一针麻醉,让她不至于彻底崩掉。
真的好想死。死了就不用被妈妈控制了。
江落红垂下眸,这样想道。
手背上的红印像一排无声的呐喊,被袖子一遮,谁也不知道。
一节课很快就上完了。
沈连勾着秦淮的脖子:“走,下节英语,去不去网吧?”
秦淮甩开他的手:“不了,我还要学习呢。”
“不是,兄弟,你来真的?真学习?”沈连有些惊讶,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你学习学得明白吗?还不如出去玩呢。”
“得了吧,我可是要考大学的人。”
“你考大学?”沈连瞪大眼睛,“兄弟,你考大学?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行行行,不打扰你了,不打扰你了。”沈连摆摆手,忽然又想起什么,神神秘秘地凑到秦淮耳边,“哎,对了,嫂子最近怎么样?”
秦淮脸顿时一红,望向旁边那道身影:“什么嫂子,不要乱说。”
“得了吧,我可是听说了,自从你见了你同桌之后,就天天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喜欢她?”
“没、没有。”秦淮脸更红了,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甩开他的手。
“得了吧,你小子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之前小女生和你表白,情书那是一套一套往你那送,你连看都不看,直接扔。结果见了你同桌呢,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说吧,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沈连声音越来越大,秦淮怕被江落红听见,赶忙拉着沈连往走廊上走。
“就之前搬书的时候,我看见她,就……一见钟情了。”
“兄弟,这都啥年代了,你们这就见色起意吗?还搞一见钟情这一套?”
“你懂个屁啊,我是真喜欢。”
“行行行,不耽误你追你女神了。哎,之前我分享给你的恋爱经验,你有没有看?那可是哥总结了十年的恋爱经验,包教包会,我就是靠这个才追下我女神的。”
秦淮想起来之前沈连莫名其妙发给他的文件包。
哦,就你那个啊?之前他对谈恋爱没兴趣,就直接给删了。
“我把它删了。”
“什么?哥们,我对你这么好,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好好好,我再也不告诉你我的秘诀了。”沈连叉着腰,故作生气,又悄咪咪地望了一眼教室里的江落红,压低声音。
“别呀,哥们,好哥们,快发我吧。”秦淮连忙摆手,有些害羞地说道。
一米八六的大个子,配上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显得格外欠打。
沈连被他逗得直乐,一边笑一边翻手机:“行行行,看你可怜,回去就发你。但我先说好,你要是再用我的秘诀追不到人,可别说是我教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发。”
江落红坐在位置上,冷眼旁观着走廊上的一切。
秦淮和那个男生勾肩搭背,笑得那么开心。
他们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话题,自己的默契。
而她坐在教室里,像一个被隔在玻璃外面的人,看得见热闹,融不进去。
原来我还是没法融入他们圈子嘛。
江落红有些失望地笑了笑,垂下眼,把手背上的红印子悄悄往袖子里缩了缩。
窗外的阳光很好,可她总觉得,照不到自己身上。
上课铃响了,两个人前后脚回了教室。
英语课,左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说是随堂测验,让大家把书都收起来。
班里一阵哀嚎,秦淮倒是无所谓,他本来也没打算看书。
可发下卷子那一刻,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江落红,她握着笔,指尖微微发白。
他低头看题,一个也看不懂。
以前这种时候,他要么趴着睡觉,要么胡乱蒙几个C。
可今天他握着笔,迟迟没动。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交白卷的样子。
秦淮深吸一口气,开始认认真真地看题。
看不懂的,他就凭印象猜。作文题他写了三行,拼错了好几个词,但好歹没空着。
收卷的时候,左老师扫了一眼他的卷子,表情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只点了点头:
“有进步,至少没睡觉。”
班里有人笑了一声。
秦淮没理,侧头去看江落红。
她正把笔帽盖上,动作很慢,脸色还是白。
他犹豫了一下,从桌洞里摸出一颗糖,是早上在校门口小卖部顺手拿的,薄荷味的。
他放在她桌角,没说话,手指在糖纸上轻轻点了一下,就缩了回去。
江落红愣了一下,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他。
秦淮已经把头转回去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教室的嘈杂盖过去。
秦淮没回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连端着餐盘凑过来,一屁股坐在秦淮对面,挤眉弄眼地问进展怎么样。
秦淮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菜,说没怎么样。
沈连不信,说那你上课给人家递什么糖。
秦淮瞪了他一眼,沈连立刻举手投降,说行行行不问了。
可过了一会儿,沈连又凑过来:
“不过哥们,我跟你说真的。你这个同桌,我打听了,她不太跟人说话。班里有女生想跟她搭话,她都客客气气的,但就是走不近。你这种咋咋呼呼的性子,得收着点,别把人吓跑了。”
秦淮嚼着饭,没吱声。
他想起她上午那个笑,浅得几乎看不见。
他想起她手背上的红印子。
他想起她说“一面之缘”时那副柔柔的样子。
她不是不想走近谁,她是怕。
下午的课秦淮听得比上午还认真。
他翻着江落红借他的那本英语笔记,一页一页地抄,抄得手酸。
他不指望一天就能补上两年的课,但至少,下次她再问他英语好不好,他不想只摇头。
自习课的时候,秦淮有道题实在不会,犹豫了很久,把笔记往她那边推了推,小声问:
“这个……能讲一下吗?”
江落红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题。
她拿起笔,在他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关键词,声音很轻:
“这个是定语从句,先找先行词……”
她讲得很慢,很细,像怕他听不懂。
秦淮其实只听进去了一半,另一半全用来听她的声音了。
她讲完抬头,问他懂了没。
他点了点头,其实不太懂,但他打算回去自己再琢磨。
“那个,”他叫住她,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本子,“你笔记上有些地方我抄的时候没看清,能借我再看看吗?”
江落红看了他一眼,把笔记又推了回来。
秦淮接过去,翻开,里面多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了一行字:
“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字很小,很秀气,藏在两页笔记的夹缝里。
如果不是他翻得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秦淮把那张便签纸折好,夹进自己的课本里。
他抬头看黑板,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
窗外的树影斜斜地投进来,落在两张并拢的课桌上。
江落红正低头写着什么,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秦淮没再偷看,他翻开笔记,认认真真地抄了起来。
夕阳的光一点一点从桌面上挪走,像在替他们数着时间。
不急,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