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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黑盒子   白草州 ...

  •   白草州位于联邦边境,刚入秋便寒意侵人。漫无边际的草原上无遮无挡,狂风整日呼啸,草茎被吹得伏倒起伏,冷意顺着风直往骨缝里钻。
      几辆军用吉普穿过草原驶往军区驻地。几个研究员坐同一辆车,只有方秩跟着陆衡坐另一辆车,被重点看守。
      方秩没来过草原,见了什么都新鲜,一会儿指着窗外,神采奕奕地叫,“好多牛!”一会儿把脑袋伸出窗外,冲着羊群“咩咩”的叫,引得羊跟着叫的此起彼伏。完全没有人押着的自觉。
      陆衡被方秩吵得烦,俯身一把抓住他的小腿,三两下撩起他的裤管,露出方秩纤细但劲韧的脚踝。
      方秩愣住,从内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正在前面开车的士兵,也跟着俯下身悄声说:“还有人呢。”
      前座的士兵眉心跳了跳。
      他的语气略带娇嗔,不像是抗拒,倒像是说,“要是没人的话,干什么都可以哦。”
      陆衡没理会他装模作样的轻浮,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黑环,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黑盒子,手一转就扣在方秩的脚踝上。
      方秩晃晃自己的脚,“这是什么?”
      陆衡面无表情,“炸弹。”
      前座的士兵眉心跳的更厉害了。
      陆衡看到呆滞的方秩,好心的进一步解释,“定位的,你要是离开白草州就会爆炸。还有,如果你再这么烦,我也会引爆。”
      方秩将信将疑,看看脚上的东西,看起来确实很精密。但他还是一脸不屑地说:“这么小,能有多大威力。”
      陆衡毫无人性地回答,“炸不死你,但你这条腿肯定是没了。”
      方秩果然变得安静很多。
      抵达驻地医院后,方秩带着几名研究员,给几位已经出现症状的军人注射了预先研制好的药剂,再将监测仪器一一接在他们身上。所有人围在屏幕旁,紧盯各项数据,观察他们的反应。
      数据出现变化,病情恶化指标开始下降,异常免疫反应被压制。
      负责人说:“有效。”
      病房寂静了几秒,不知是谁先鼓掌,紧接着整个病房的人都鼓掌欢呼。
      方秩站在屏幕前,看着平稳的数据,露出一点浅浅的笑。
      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方至明提出的方案,控制住了赤斑热。
      驻地参谋长握住方秩的手,“方至明先生,你真了不起!”
      方秩笑笑,没说什么。
      方秩组织研究员把药剂下发,又为没有患病的军人注射疫苗,还要观察有没有排异反应,忙完已经是深夜。
      他累的瘫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斜斜地倚着扶手,闭上眼睛休息。
      陆衡停在他面前,宽阔的身躯挡住长椅上方的灯光,在方秩身下投下一片阴影。
      “起来,跟我走。”
      方秩眼皮掀起一条小缝,有气无力地问,“又怎么了?”
      陆衡终于说出一句不可恨的话,“去休息。”
      方秩跟着陆衡的背后,时不时打个哈欠,脚步虚浮。
      陆衡把他带到军官营地的一间单人宿舍里,只有最基本的床铺和洗漱用品,“你最近就在这休息。”
      方秩也不挑,早就困的不行,直直地走到那张看起来就很硬的床上,把被子胡乱往身上一扯,脑袋一歪就睡了。
      陆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见方秩已经睡了,便转身准备离开。
      “上校,我这算不算将功抵过。”方秩的声音软软地从陆衡背后传来。
      陆衡回头,见方秩半个脸埋在枕头里,一只眼展开一个小缝正看着他。
      杀害政府官员罪名不小,但是方秩显然是不可多得的科技人才,陆衡想了想,回答,“算。”
      方秩微微一笑,支起一条胳膊撑着脑袋,两只眼睛稍微睁大了些,“那上校,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他的衬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扯开,露出一侧的锁骨和半个肩膀,在冷色的灯光下显得白的刺眼。
      陆衡视线转到他的脸上,“我还有任务。”
      方秩觉得很好,草原虽然很冷,但是也很美。但他还是故作失望地问,“什么任务啊。”
      陆衡不应该和不相干的方秩透露军事行动,但是鬼使神差的,他还是回答了,“反恐。”
      方秩的手撑得有些酸,脑袋干脆又砸在枕头上,闭上眼嘟囔,“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可能有恐怖分子,图什么呢?”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最后干脆睡过去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陆衡看了方秩一眼,带上门离开了。
      正如陆衡与方秩所说的,他此次来白草州,一方面是为控制赤斑热,一方面是为了镇压在白草州作乱一年多的恐怖分子。
      当地政府传到临川的情报称,这伙恐怖分子已组建起成熟武装,行事狡诈、极难对付,严重扰乱地方治安。当地迫切请求军方派遣部队,实施武力清剿。
      可陆衡真的了解之后,却发现事情并非如此。
      陆衡的车队进入北部牧区,情报说前一天晚上恐怖分子在这里攻击了政府车队。
      陆衡最先看见的是烧焦的运输车,黑色车架横在公路中央,轮胎只剩扭曲的钢圈,路边还散着十几个弹壳。
      “上校。”副官指向山坡,坡上站着一个老人。老人头发灰白,手里牵着一匹瘦马,远远看着他们。
      陆衡走过去,“老人家,你知道昨天晚上这里发生什么?”
      “他们来抢水。”
      “谁?”
      老人上下打量一眼陆衡,没好气地说:“政府的人!”
      旁边地方治安官立刻开口,“别听他胡说。他们非法占用公共水源,昨天袭击政府运输队——”
      老人突然激动起来,“那是我们的水!”
      治安官喝道,“闭嘴!”
      老人花白的胡子气的哆嗦,“我们在这里放了四十年羊!前年他们来,说保护草地,限制放牧饮水。去年围起来。今年连河都不让过。”
      他说话越来越快,情绪越来越激动,挥舞的手几乎要打到陆衡。
      旁边士兵警惕地抬高枪口。陆衡抬手,所有枪口慢慢放下。
      老人喘着气,眼睛通红,“羊没水喝。人也没水喝。我们去找他们。没人管。年轻人没办法,就把路堵了。”
      治安官冷笑,“堵路?你怎么不说他们有枪?”
      老人直直地盯着他,“狼来的时候,我们用拳头打吗?”
      风从草场吹过,没人说话,远处传来几声羊叫。
      陆衡抬起头。山坡另一边,几十只羊慢慢走过去。
      副官走到他旁边,“上校,情报部门确认附近有武装人员。”
      陆衡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羊群。
      “先别打。”
      治安官脸色变了,“陆上校,他们是恐怖分子。”
      陆衡想起昨天晚上方秩说的话:“这地方鸟不拉屎,恐怖分子图什么呢?”
      他从地上捡起一个弹壳,是老式子弹的弹壳,不是制式武器。
      “我没见过用猎枪的恐怖分子。”陆衡转头,“恐怖分子是谁认定的,你吗?”
      治安官有些慌乱,“您真是说笑,我哪有那么大权利。”
      陆衡语气冷厉,“我告诉你,如果只是民众冲突,你们却说是武装暴动。把我不远千里的调过来,浪费我的时间,我会治你们一个擅调武装、戕害平民的罪名。”
      治安官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陆衡没再理会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人,老人脖子上和手背上都有很明显的红斑,是赤斑热。
      陆衡指着老人的手背,“老人家,你身上这种病,周围得的人多吗?”
      老人从上到下扫了一眼陆衡,似乎在考虑能否信任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多,光是我们牧区就有几十人得了,别的牧区更多。”
      听起来比军区驻地还严重的多。
      陆衡给方秩打了个电话,对面似乎刚刚睡醒,声音黏黏糊糊的,“嗯?”
      “来活了,我派人去接你。”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是反抗与抱怨掺着大量的脏话。
      “你要么坐车过来,要么剩一条腿弹着过来。”陆衡说。
      对面偃旗息鼓,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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