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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引蛇出洞 方秩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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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秩站在一间废弃诊所二楼,隔着蒙尘的玻璃往下看。
楼下停着三辆没有牌照的货车。
黑猴子带着人从车上搬箱子,里面是药品、保温设备、便携检测仪。
“还有两个点联系不上。”
沈砚坐在临时搭起来的工作台前,屏幕上同时开着十几个窗口。
赫斯提亚原先的地下网络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组织,节点彼此之间只知道上下游的一小部分信息,这套设计曾经保护过他们很多次,现在却也带来了麻烦。政府一旦开始清查,没有人能够立即知道到底少了谁。
方秩从窗边回来,看向屏幕。
“哪个?”
“南港和西二区。”
“最后一次上线时间?”
“昨晚十一点四十六。”
方秩弯下腰,在地图上看了几秒。
“先停掉他们上游。所有和这两个点有直接联系的人换地址,药不要送了。”
黑猴子正好搬完一箱东西上楼,听见这话,有些舍不得。
“那两个点下面还有不少人等着。”
“等着也比被抓进去强。”
方秩把地图缩小,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告诉他们,药晚几天。理由随便编,物流坏了,天冷了,老鼠把仓库啃了都行。别告诉他们节点出事。”
黑猴子乐了。
“老鼠这么厉害?”
“丰江老鼠政治觉悟高。”
沈砚盯着另一块屏幕,眉头渐渐皱起来。
“有新闻。”
方秩转头。
丰江市政府的官方频道正在直播一场临时记者会。
镜头里,市公安系统负责人面带微笑。
“我们会充分利用科学技术调动Omega公职人员的潜能,让他们在岗位上发光发热。”
方秩眯起眼。
下一秒,画面切换。
周临从侧面走上台,他穿着警服,肩章比以前多了一道。
台下闪光灯骤然亮成一片。
黑猴子站在后面,愣了半天。
“他不是昨天刚停职?”
直播里的主持人介绍周临参与过的几次缉毒行动,特别强调他在面对高等级Alpha嫌疑人时依旧保持了稳定判断和行动能力,称其为“政府研制的新技术帮助第二性别突破职业限制的重要成果”。
政府研制,没有方秩的名字。
新闻结束以后,黑猴子骂了一声。
“操,他们把你切割了。。”
沈砚倒很平静。
“引蛇出洞的小把戏。”
方秩点点头。
“好事,周临可以回到岗位上,借谁的名头都无所谓。
周临是在三天后来的。
外面下大雪,周临肩膀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雪花,警服还没换,进门时顺手摘下帽子,头发被压得有些乱。
黑猴子见到他,故意围着转了一圈。
“周警官,升官了?”
周临把帽子砸到他怀里。
“滚。”
“真升了?”
“代理行动组副组长。”
黑猴子吹了一声口哨。
方秩坐在里面拆一台检测设备,头也没抬。
“恭喜。”
周临走过去。
“就这样?”
“要不要我给你放炮?”
周临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
“我还以为你会骂我。”
“骂你干什么?”
“他们重新让我回来,是因为最近外面的舆论不好看。”
“我知道。”
“他们还让我接受采访。”
“看见了。”
“台词也是他们写的。”
“猜到了,你没那口才。”
周临沉默下来。
屋里开着一台老旧取暖器,红色电热丝发出微弱的光,空气里混着金属、酒精和灰尘的味道。
过了一会,周临问:“你觉得我不该回去吗?”
方秩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是你的工作。”
“可他们是在拿我当宣传。”
“那又怎么样?”
周临怔住。
方秩低头继续接线路。
“你当初找我,是因为你想当缉毒警,不是因为你想参加Omega解放运动。现在他们让你去抓毒贩,你就去。只要枪是真的,案子是真的,抓的人是真的,你管他们新闻怎么写。”
周临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临走前,他把帽子重新戴好,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我要是真再被停一次,你这儿收留失业人员吗?”
方秩坐在桌边,头都没抬。
“看学历。”
“警校本科。”
“垃圾学历,不要。”
周临笑笑,握着门把手,看了方秩一会。
“方哥,注意安全”
方秩这才抬起头,神情认真地对他说:“你也是。”
白草洲雪并不大,风却很硬,大片枯黄的草被吹得伏在地面上。
军方在距离牧区十几公里的地方建立了临时指挥点,几顶深绿色帐篷扎在荒野上,夜里气温降得很快,燃油炉几乎一直没有停。
陆衡已经看完了当地政府提交的全部材料。
越看越不对。
最早的记录是三年前,一家能源企业取得北部牧区部分土地开发权。
第二年,牧民因为水源改道向当地政府申请复议。驳回。
半年后再次申请。没有回复。
再往后是堵路,拘留 ,冲突。
第一次出现枪支,是在一次强制清场以后。当时一个二十一岁的牧民被流弹击中,当场死亡。
三个月后,一个基层治安站遭到袭击。
从那以后,报告里的称呼变了。
“非法聚集人员”变成“暴力团体”。
又从“暴力团体”变成“地方武装”。
最后一份文件里,已经变成了“具有分裂倾向的恐怖主义组织”。
直到几个月前,军队介入。
副官站在一旁。
“上校。上面要求七十二小时内确定这个人的位置。”
陆衡接过副官手里的文件。
姓名:乌恩。
危险等级:二级。
备注栏写着:曾长期熟悉北部山区道路,负责为武装组织提供交通与侦察支持。
陆衡继续往下看。
附录里还有这个人的旧资料。
七年前,乌恩曾经给一支被暴雪困住的边防巡逻队带路。救了十九个人,获得过地方政府表彰。
照片里,他还很年轻,皮肤黝黑,胸前挂着一朵红花,站在几个军人中间,笑得有些拘谨。
“他是恐怖分子?”
“参加过堵路,后来袭击治安站。”
“袭击确认是他做的?”
“情报上写的是疑似。”
陆衡把文件扔回桌上。
“疑似也能定二级?”
帐篷外面风声越来越大,吹得篷布不停震动。
过了很久,副官才小声说:“地方上说,他天天不在家,肯定和那群人在一起。”
陆衡靠在椅背上。
“不在家就是恐怖分子?”
副官彻底闭嘴。
陆衡起身走出去。
雪已经落白了营地边缘。远处没有灯,整个草原黑得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海。偶尔能听见牲畜低低的叫声,被风吹散以后,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回响。
以前如果有人问他,什么是敌人,他不会犹豫。任务文件里写着敌人,那就是敌人。
持枪,攻击国家机构,拒绝服从命令。
足够了。
可现在他第一次想知道,在成为敌人以前,那个人是什么。
一个牧民,一个父亲,一个曾经救过十九个军人的人。
陆衡意识到,方秩愚蠢的,不着边际的,天真的理想主义者的思想与方秩的气味,方秩的液体一起混进他的身体里。
但是他并不厌恶。
丰江。
方秩刚从一个临时医疗点回来,衣服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屋里所有人都睡了,只剩走廊尽头一盏灯亮着。
桌子上放着一张报纸。
头版照片是周临。
标题很大。
——《打破第二性别职业壁垒,丰江市首位Omega缉毒行动组副组长正式履职》
照片里的周临站得笔直,制服平整,眼睛炯炯有神。
方秩看了一会,把报纸折好,放到旁边。
第二天中午。
新闻又变了。
周临带队侦破了一起跨州毒品运输案。三名嫌疑人被捕,其中两名Alpha。
报道铺天盖地。他的照片第一次出现在丰江所有公共屏幕上。周临再次被提拔。
黑猴子兴冲冲跑回来,说晚上得让周临请客。
方秩正在给一个临时医疗点核对药品,回了一句。
“挑贵的。”
一周后,方秩拒绝了市政府提出的“赫斯提亚统一技术授权协议”。
紧接着,周临所有公开采访被取消,他的行动组副组长任命进入重新审查。再次停职。
丰江市论坛发出一张帖子,标题只有一行。
《所谓“烈士之后”:周临父亲当年的缉毒行动,究竟还隐藏了多少真相?》
方秩看到屏幕里的帖子愣住,屋里没人说话。
屏幕的冷光落在方秩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