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寻欢，作乐 机舱里 ...
-
机舱里噪音很大。
螺旋桨高速旋转的轰鸣声几乎盖住了所有声音，机身随着气流微微震颤。
方秩坐在座椅上，对面是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黑色作战服贴合着身体，神情冷峻。
方秩看着手指上的伤口。
不知道哪根心弦诡异跳动，他伸出舌尖去舔那卡在皮肉里那片小小的玻璃碎片。
舌尖感受到细细的疼。
紧接着，他笑了。
先是一声很轻的笑，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有些失控。
他弯下腰，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最后竟然笑得喘不上气，眼角都渗出了泪。
“你笑什么？”对面的男人终于按耐不住，问他。
机舱里声音太大了，方秩没听见，还是自顾自的狂笑。
“你——在——笑——什——么——”
男人扯着嗓子问。
方秩这才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他慢慢停下来，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怔怔地看着对方。
两个人隔着狭窄的机舱对视了好一会儿。
方秩才说：
“我也不知道。”
飞机飞到了距离临川五百公里的徐巷市。
中途换了两次车，又绕过临时设卡的主干道，等方秩真正推开地下工作室的门时，已经接近凌晨。
沈砚坐在三块显示屏前。
屏幕里全是今天直播的录屏、转发、新闻截屏，还有已经开始疯涨的匿名论坛访问数据。
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语气自然轻快。
“来了。”
方秩一屁股坐在沈砚旁边的椅子上。
“有酒吗？”
沈砚给他开了瓶红酒。
“谢谢”
方秩坐在桌边，卷衬衫袖口，准备倒酒。
卷到一半，动作停了。
他的袖子破了。
位置在左上臂外侧。
很窄的一道口子。
布料被高速擦过的东西撕开，边缘微微发焦。
他伸手把那块破损的布料往外扯了一点。
皮肤下面有一道极浅的红痕。
陆衡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子弹擦过他的身体，手里的试剂瓶在枪声中骤然炸裂。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停了一拍。
紧接着，一种无法控制的兴奋从身体深处猛地涌了上来，颅内血管跳动的几乎要爆炸。
他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前的最后一晚。
车开得很快，速度几乎逼近两百。车窗外的风声尖锐得像要把整辆车撕开，他推着方向盘，看着不断后退的灯光，身体不断失去重量。
卡车的灯光照亮他的脸的一刻，与枪响那一刻的感受相同。
是一种濒死的快感。
另外，试剂瓶的玻璃碎片划伤他手指的时候，看到举着枪对着他的陆衡的时候，他诡异地起反应了。
他知道这是病态的，是需要修正的，尤其是他获得活第二次的机会。
但是，快乐的获得实在是太难了。
沈砚看着他对着破损的衣袖发呆。
“现在知道怕了？”
方秩倒了杯酒，朝沈砚撇着嘴，垂着眼睛说:“是呀，吓死我了。”
“差不多得了。”
沈砚受不了他做作的表演。把另一块屏幕转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排不断刷新的消息。
方秩原本还带着笑，看了几行，神色慢慢淡下来。
直播结束不到三个小时。
地下论坛里关于赫斯提亚的搜索量已经翻了十几倍。
原本不知道这支疫苗的人开始询问。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直接提交申请。
甚至还有几个外地节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们，问能不能拿货。
最夸张的一条渠道，过去一个月总共只接了二十三份申请。
今天晚上，四个小时。
一百七十六份。
沈砚靠在桌边。
“你出名了。”
方秩往下滑。
“是赫斯提亚出名了。”
沈砚点点头，也是很兴奋的样子。
“热度刚起来，现在是最好的时候。我们原本几个节点覆盖不够，东区、北边还有外城都有人主动接触。”
“只要这时候把线路铺开——”
“铺不开。”
方秩打断他。
“为什么？”
方秩没说话。
他点开刚收到的加密消息给沈砚看。
第一条来自西城区。
【风声太紧，暂停接货。】
第二条来自原本最稳定的一条运输线路。
【司机不接了，怕军队抓。】
第三条更直接。
【停几天。别送。】
沈砚脸上的笑没了。
求药的人翻了几倍。
能送药的人却在减少。
当赫斯提亚从地下交易变成全城关注的东西，当军方真正把视线压下来，原本就不算安全的灰色空间开始迅速收缩。
赫斯提亚得到了更多关注。
却也把原本能够隐藏在暗处的运输网络暴露在了光下。
方秩滑动消息，给周卫平发了条信息。
【谢谢你的飞机。】
过了一会儿，老周打来一个电话。
方秩接通，先把手机挪的离耳朵远了点。
果然，周卫平暴躁的骂声穿透手机。
“方秩，你他妈有病吗？你搞这么大动静显得你能啊！”
“你要是这么能，别给我发消息啊，别让别人给你擦屁股啊！”
“你一天天的要怎么折腾！”
声音大到离方秩两米开外的沈砚都听到了，并且对老周的观点十分认同的样子，深深地点头。
方秩冲他翻了个白眼，干脆把手机撂下，闷了杯酒。
过了会儿，感觉周卫平骂的差不多了，才重新举起手机。
“老周，周哥，老周哥，稍安勿躁。”
电话那头一个甜美可爱的女孩声音传来“爸爸，别骂人了。”
方秩立马接上，“对啊，别骂人了。”
老周立马换了腔调，软言软语地说，“好好，爸爸不骂人了，你乖乖去睡觉啊。”
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女孩睡了，老周关上门。
还是没好气地和方秩说:“军方很容易查到是我帮的你，又得跟我作对。
本来这两年都相安无事的，跟着你一搅和又是一堆麻烦。”
方秩笑着说:“正好呀，不管跟我合不合作，军方都觉得咱们是一伙的，还不如一起干。”
沈砚指指屏幕上不断增长的订单数。
方秩接收到信号，紧接着说:“能挣钱，能挣很多钱的。
老周哥，你知道吗？有个人除了30的药钱，还多给我转了二十万呢。”
“而且你自己不是也说这是好事吗？”
“周哥，帮帮我吧，我不是狡兔，所以需要你的三窟啊。”
他喝了点酒，脸皮都厚了不少，死缠烂打。
“你的线路，你手底下的人，本来也得送别的货，就捎带捎带疫苗呗。”
“几瓶药能占多大地方啊。”
“周哥，好周哥……”
“把手机给沈砚。”周卫安打断他。
“沈砚？不给，我跟你聊天多好啊。”
“把手机给沈砚。”周卫安咬牙切齿地说。
方秩不情不愿把手机给了沈砚，一屁股又坐在椅子上。
“跟我老周哥好好聊啊。”
沈砚接过，“老周，找我？”
“别让你老板喝酒了行吗？喝点酒跟个傻逼一样了。”
方秩正拿着酒瓶往杯子里倒，见沈砚看他，便问:“说什么呢？”
沈砚转述:“他说你是傻逼。”
方秩也不恼，笑着歪歪头。
过了一会儿，沈砚挂断电话。
“老周说，他会和你见面详谈路线规划。”
方秩满意地点点头，瘫在沈砚的电脑椅上。
他看着屏幕上的直播回放。
画面里，他自己站在天台上。
枪响。
试剂瓶炸开。
屏幕里的自己抬起头，看向远处。
方秩知道那一刻自己在看谁。
他伸手，把进度条往回拖了几秒。
重新播放。
枪响。
玻璃炸开。
再一次。
枪响。
玻璃炸开。
沈砚拿着平板从后面经过，扫了一眼。
“看自己帅不帅？”
方秩面不改色。
“研究枪法。”
“哦。”
沈砚点头。
“研究出什么了？”
方秩再次拉动进度条。
他的声音与屏幕里枪声同时响起。
“我想和陆衡上床。”
“什么？”沈砚停下手下的工作，猛地抬头看他。
“我想和陆衡上床。”
与此同时，陆衡坐在调查室里。
对面的人播放直播回放，在枪声响起时暂停。
“直播现场的射击，是你本人决定？”
“是。”
“目标？”
“方秩。”
“为什么没有击中？”
“失误。”
调查员看他一眼。
“你的狙击考核成绩，目前仍然是临川战区最高记录。”
“失误。”
陆衡重复。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衡的视线落到桌边。
那里放着一个透明证物袋。
证物袋里是一张纸。
边缘已经有些皱。
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字。
——款待辛勤工作的你。
记录人员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你确定与方秩没有任何私人关系？”
陆衡收回目光，直视调查员。
“没有。”
“那个视频里的Alpha，虽然戴着面具，但是很明显是你。”
“那你觉得我像自愿标记他的吗？。”陆衡语气冷漠，带着些明显的不耐烦。
对方没有再问。
凌晨四点，复核结束。
陆衡的调查权限暂时保留。
现场指挥权等待复核。
第二天中午。
方秩是被通讯提示音吵醒。
周临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内部通知。
最上面盖着红章。
方秩眯着眼看了几秒。
【外勤资格暂停。】
【个人武装于三日内交回。】
方秩脸上的困意一点点消失。
他坐直身体，给周临回了两个字。
【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