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蓝凝晨

9、和好如初 第二天

　　第二天羽谦很晚才起床，他无精打采地叫丫头打水洗脸，这时羽若派丫头说过来说有事相商。
　　羽边心中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到了羽若的屋里，见羽若坐在桌边正在喝茶。
　　“姐姐，何事呀？”羽谦试探着问道。他仔细观察着羽若，却始终看不出什么来。
　　“当然是喜事啊！”
　　羽若冲着羽谦微微一笑，但这个笑却让羽谦浑身不自在，他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什么喜事？”
　　“爹来信了，他要我尽快去找我公公给你提亲，好了了大家一桩心事。”
　　“什么？”
　　羽谦一听一脸惊讶，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羽若被他这有些过激的行为吓了一跳。“你为何这般大惊小怪的，你和瑾儿青梅竹马，感情也一直很好，这次只不过成全你们的心愿而已！”
　　后来羽若的话羽谦丝毫没有听进去，心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着急的他不知该说些什么。虽然明白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这一天来得有些突然，让他不知该如何招架。他只是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快，怎么这么快……”
　　看他的神情，羽若还以为是他紧张，便安慰他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这是迟早的事呀！”
　　“姐……我不是紧张……我是……”
　　羽若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些不解：“怎么了？”
　　羽谦深吸几口气，才让自己尽量平静了下来，他对羽若说：“姐，我不能和少瑾成亲。”
　　“什么？为什么？”羽若感觉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因为我喜欢的不是她，而是别人。”
　　羽若有些发懵了，“可是瑾儿喜欢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呀，你们感情不是一直都很好吗？你怎么会喜欢别人呢？”
　　“姐，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我跟瑾儿只有兄妹情分，再无其他。我有自己中意的人。”
　　“你中意的姑娘是谁？”
　　“竹沄谷谷主的女儿风若语。”
　　“那瑾儿呢？她怎么办？”
　　“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只怕会伤了瑾儿的心啊！”羽若忧心道，“弟弟，你到时候可得委婉点啊，别让人家太伤心了。我看你还是最近回趟家亲自把事情跟爹说清楚吧。”
　　羽谦走出屋门，看见满眼泪光的少瑾站在面前。
　　“瑾儿，你怎么……”
　　羽谦一下子杵在那儿，不知该说些什么。看少瑾的样子，刚才和羽若的对话她应该全都听见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少瑾直直地望着羽谦，一汪泪水在眼中打转。
　　羽谦不敢看少瑾的眼神，满心的愧疚充斥着他的思绪。
　　羽若也忙出来了，她拉着少瑾说：“瑾儿，你听大嫂跟你说。”
　　少瑾只是呆呆地望着羽谦。
　　“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羽谦缓缓地点了点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少游正好过来了，见少瑾的神情，便明白了一切。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的肩膀带着她走开了。身为兄长的他，却让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受到这种伤害，自己却又知情，歉疚时时纠缠着他而不能自拔。
　　少瑾一字一句地问少游：“二哥，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瑾儿，我……”
　　少瑾望着他突然一阵大笑。眼中充斥着对自己失望，她轻轻推开少游，缓缓离开了。
　　少瑾独自关在屋里流泪，伤心，为自己的期盼灰飞烟灭而心痛。她的付出只是别人的包袱，而她却傻傻地等待这样的结局。她不恨羽谦，只是恨自己的一厢情愿。她终于明白羽谦每次看到她时那闪烁的眼神还有那些借口的含义。她恨自己为何早些没有发现，让她在满心欢喜时候坠入冰渊。
　　大哥少秋悄悄走了进来，他沉默着坐在少瑾的身边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温柔。
　　在少瑾印象里，少秋一直沉默寡言。他的眼中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忧郁。正因为如此，少瑾跟他生分不少。今天少秋主动来找她，倒让她心里有些疑惑。
　　“很奇怪我今天会来找你是吗？”少秋自然看得出少瑾的疑惑，“你是不是觉得大哥有些冷漠？”
　　他的眼神一直如雾般茫然。
　　“没有，只是因为大哥平时很少说话，所以……”
　　“其实大哥何尝不想跟你和少游在一起谈天说地，在一起胡闹，只是心再也回不去了。还记得三年前吗？”
　　少瑾看见他的眼睛闪闪的，似有泪珠在滚动。
　　“三年前？那不是你跟大嫂成亲的那一年吗？”
　　“就是那年。”少秋声音有些哽咽，“就是那年，我失去了我的爱情，成了追逐权势的梯子。”
　　“大哥你说的是莫湘姐姐？”
　　少秋突然悲哀地笑了笑，似又回到那让他难以忘记的日子。“我和湘儿两情相悦，爹却执意要我娶梦云宫的大宫主，他告诉我说，羽若喜欢我。为了让我死心娶羽若，爹把湘儿卖了，却告诉我湘儿贪恋权势，跟一个有钱人跑了。”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会跟大嫂成亲？”少瑾好奇地问道。
　　“那时我是真的以为湘儿背叛了我，我才赌气跟羽若成了亲。后来无意中在爹口中得知真相。可是，一切已经太迟。”
　　“那你和大嫂……”
　　少秋黯然一笑道：“当我知道真相时，我发誓要把湘儿找回来，我要跟湘儿在一起！”
　　“后来呢……”
　　“可是当爹跪在我面前时，我却心软了。爹贪图权势也是为了我们过得更好一些。看着他灰白的头发，我最终还是放弃了。”
　　“大哥，那你对大嫂呢？”少瑾突然问道。
　　少秋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揉杂了太多的思绪。“从湘儿离开后，我的生命中便不再有爱。对羽若，应该说是习惯了。习惯了她每天在身边，习惯了她对我的爱。”
　　少瑾沉默了。她觉得在和羽谦的感情里自己像大嫂一样。一种深重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她不要羽谦成为第二个少秋。
　　她终于明白了少秋的苦心。她忽然全身都轻松了。
　　有时候放弃比执着更难能可贵吧！
　　少瑾一声轻叹。

　　晚颦孤单地走在街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周围的繁华，心中却是莫名的沉重。自从上次被若语误会以后，羽谦再没有出现过。她知道羽谦在刻意的躲避。晚颦嘴角泛起酸心的笑，为自己的卑微自嘲。她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昨天父亲回来，问晚颦近况，她瞥了一眼雪晴，看得出她在努力掩饰自己的紧张。她最终还是没有告诉父亲，晚颦想着不管如何，雪晴待父亲还是真心的。
　　晚颦无意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让她刻骨铭心的身影。羽谦一个人坐在酒楼，神形颓废，满怀心事，独自买醉。
　　晚颦心疼地走了过去，抢了他的酒杯。
　　羽谦醉眼迷离地瞥了她一眼说：“是你啊，坐下来陪我喝酒好不好！”
　　说着便要去拿晚颦手中的杯子。
　　晚颦没有给他。
　　“羽谦，别再喝了。”
　　羽谦无所谓地笑了笑，从晚颦手中抢过酒杯，一边斟酒一边说：“若语不理我，少游也孤立我，大家都不理我了……”
　　说完羽谦仰头灌了一杯。
　　“还是为了若语……”晚颦的心突然被刺了一刀，钻心的痛。
　　她看着羽谦拼命买醉的样子，泪水不经意间滑落。
　　“羽谦，只要你能幸福快乐，我必定成全你。”
　　第二天，晚颦来到了若语的家中，走到她的屋门口，若语正着一本书在发呆，看得出她的面容有些憔悴，神情倦怠地斜坐在凳子上。她不像以前远远地便喊着若语的名字，而是轻轻敲了敲门。
　　若语听到敲门声，见晚颦微笑着站在门口，心中有些惊诧，脸上却依旧是冷冷的表情。
　　晚颦并没有在意，径直坐了下来。
　　若语却转身走到窗前，不肯再看晚颦一眼。
　　“你找我何事？”若语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知道你心里恨我，可是我还是要跟你说。”晚颦平静地说道，“在羽谦的心里，我只是他的姐姐，兄弟，我们之间并无其他感情。羽谦甚至为了你伤害了他青梅竹马的女子，你怎能再这样误会于他？”
　　若语的脸色渐渐温和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晚颦点了点头。
　　“若语，你应该相信羽谦对你的感情呀，他对你的心从不曾更改。今天羽谦就要回梦云宫了，他要向他父亲说明你们的事。你不去送送他吗？”
　　若语顾不得还在屋里的晚颦，冲出门去。
　　谁没有看到背后的晚颦黯淡的眼神。
　　在羽谦和若语相拥送别的时候，角落里的晚颦也默默地送行。凝望着羽谦被尘埃遮住的背影，两行泪不觉间滑落。
　　羽谦和若语和好如初，晚颦明白自己该把这份久久抱着的情感放下了。不管自己有多难舍，都要把它放弃，剪断那丝丝缕缕的思念。
　　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应再纠缠，埋葬这不该守候的希望，把梦中的烟火，把卑微的奢望淡化成飘散的云烟。
　　心中只保留对他们的祝福。
　　转身，一楼冷香远。
　　逝雪深，笑意浅。
　　来世你渡我，可愿？